“你没得选”：从Minecraft看二难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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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得选”：从Minecraft看二难推理
——————引言

引入一个小情景：假设你在挖矿，只剩半颗心了（没有食物且不能回血），但你丝毫不慌。突然你“杀意感知”觉得有危险，但是你发现只有左右两个方向可以移动了，走左边，有一堆僵尸和骷髅，右边有一堆苦力怕，然后突然注意到，以你的技术，似乎走哪去都活不了。显然，这是一种二难困境，但是我们将其改编一下，就可以变成一种“二难推理”。

二难推理，顾名思义，给你两条看似可以走的路，且必须选一个（要么走第一个，要么走第二个。这实际上是一种选言判断），这两条路自身也预设了一些可能性（如果你走第一条路，那么就会......如果你走第二条路，那么就会......    这实际上是一种假言判断）。

之所以被称作“二难”，就是因为这两条路的结局往往都不好，但是我们又必须做一个选择。

正因其结论常使人陷入进退两难的困境而得名，二难推理亦被称为两刀论法。

——————如何“二难”：什么是二难推理

二难推理实际上是假言选言判断的一种特殊形式。一般来说，对其的要求为：首先，前提中的两个充分条件假言命题的前件（或后件）必须穷尽所有可能；其次，前提中的选言命题的两个支判断，必须是两个充分条件假言命题的具有矛盾关系的前件（或后件）。

当然，我们不妨将其通俗化一些，毕竟这显然有点难以理解了：实际上，就是确保你真的是二难的困境，只有两个选择，并且两条路覆盖了你现在所有可以选择的方向，找不出第三条路；同时，这两个可以选择的方向是确定且不重合的，例如，有一条路不能是“既可能这样也可能那样”，要不然是拿不定的。

或者更通俗化一些：第一，那两条路必须是“全覆盖”的。 要么走左，要么走右，不能还有第三条暗道（比如你背后有个传送门你忘了）。也就是说，两个“如果......那么......”的前提（或者两个结果），得把情况穷尽，不能漏掉别的可能。

第二，你的选择必须对准那两条路。 你喊出的“要么A要么B”，必须恰好对应两个“如果”的前提。不能左边对应的是“如果遇到僵尸”，但你的选项里写的是“如果遇到骷髅”，否则推理链就断了。

例如，你确认矿洞只有左右两个出口（选言命题穷尽了所有可能），而且左边确实是僵尸潮并且还有骷髅、右边确实是一堆苦力怕（假言命题前后严丝合缝），这时候，“往哪跑都是死”的结论才真的成立。如果背后其实还有个没被发现的洞口，那这就不叫二难了。

——————二难推理的构成式

二难推理一般有以下几个有效式：

①简单构成式：A或者B，如果A则C，如果B则C，所以，C。
或者简单来说就是：只有A和B两个选项，正好还必须选一个，但是无论选哪个，最后都要导向结局C，所以最终是必须要面对结局C的。
例如：在地狱，你正在被一堆怪物追杀，因为你打不过，所以准备跑路，这里假设你决心不去打怪物，但是最后发现要么走左路（A），要么走右路（B）。 如果走左路，会掉进岩浆（A→C）。 如果走右路，也会掉进岩浆（B→C）。 所以，无论如何，你都会掉进岩浆（C）。

②简单破坏式：不B或者不C，如果A则B，如果A则C，所以，并非A。
或者简单来说就是：你想坚持某个观点A，但A要成立，必须同时满足B和C两个条件。现在我们知道：B和C里至少有一个是假的（或者两个都是假的）。那么，观点A也站不住脚了，必须放弃。
例如：有人说“这个基地绝对安全（A）”，理由是“有一堆铁傀儡（B）”而且“有围墙（C）”。结果发现：铁傀儡被打死了（非B），或者围墙被炸穿了（非C），至少有一个不成立。那么，基地不安全，要么因为铁傀儡没了（非B），要么因为围墙没了（非C）。 如果基地绝对安全，那么一定有铁傀儡（A→B）。 如果基地绝对安全，那么一定有围墙（A→C）。 所以，基地并非绝对安全（非A）。

③复杂构成式。A或者B ，如果A则C，如果B则D，所以，C或者D。
或者简单来说就是：你面前只有A和B两条路，你必须选一条走。走A路，结局是C；走B路，结局是D。所以不管怎么选，最后不是C就是D，反正逃不出这两个结果之一。
例如：现在要去末地，得移动到传送门处，已知主世界路线耗时比较长，地狱路线非常危险。要么走主世界（A），要么走地狱（B）。 如果走主世界，会累得要死（A→C）。 如果走地狱，会危险得要死（B→D）。 所以，要么累得要死，要么危险得要死（C或D）。

④复杂破坏式。不C或者不D，如果A则C，如果B则D，所以，不A或者不B 。
或者简单来说就是：有两条路摆在你面前，走A路会到达C，走B路会到达D。但现在我们知道C和D里至少有一个是你绝对不想要的（或者至少有一个根本到不了）。所以这两条路里，至少有一条是走不通的，一般需要另想他法。
例如：你想通关MC，要么速通去末地打龙（A→C：速通，但是吃技术），要么慢慢发育（B→D：慢慢打，但是时间长）。但你突然意识到：你技术太差，速通根本打不了（C行不通），但是你没有这么长时间慢慢发育（D也行不通），也就是说至少有一个结局是死路（走不了或者不想面对）。

——————真二难还是假二难

在日常的辩论中，运用二难推理往往很有说服力。但是有些时候，对方所用的或者我们所用的二难推理是一种假二难，实际上就是一种逻辑错误，或者说是刻意的诡辩手段，我们要做的就是尽量识别这些假二难错误，并予以精准回击。

二难推理的假的结论一般总是来源于假的前提。传统逻辑里常讨论反驳结论假的二难推理的各种方法，主要有：

①指出那个推理的选言前提为假（简单来说就是：并不是真的这样的困境，有别的选择，并非只能选这两条路。这一般是没有穷尽所有选项或者可能性）。或者称作“路不止两条”。

②指出那个推理的某一假言前提为假（简单来说就是：或许至少有一个选项并不是这么糟糕，只是故意虚张声势，或者前提所假设“如果...那么...”实际上不成立）。或者称作“走了未必死”。

③提出一个相反的二难推理，即提出和原推理相反的两个假言前提，并由此导致不同结论。相反的二难推理同样可能包含有假前提，因而可能导致假结论，但这与推理的有效性无关（不直接拆前提，而是照对方的格式，另写一版剧本。对方编了一个“怎么选都是死”的故事，我们就按同样的两难结构，换上相反的前提，编一个“怎么选都能活”的故事。结构一模一样，但结论相反，这时候我们就会发现，对方的“死局”不是逻辑必然，只是选材的问题。当然，我们的版本也可能有假前提，但那是另一回事，至少证明了对方那个结论不是唯一答案）。或者称作“你编我也编”。

实际上，二难推理本质上算是一种假言选言推理，其必须要严格符合假言选言推理的要求，正确的二难推理遵循充分条件假言推理的规则，如果二难推理没有遵守这条规则，那么其推理是无效的，结论当然不可信（此处不展开）。

——————常见二难情景与分析

我们来看两个具体情景：

①在MC的实际情况中，你卡在Y=11的小矿道里，只剩半颗心，没有食物，不能回血。此时你听到前方传来骷髅声，后方传来僵尸声。你快速判断：要么往前跑（A），要么往后跑（B）；如果往前跑，会被骷髅射死（A→C）；如果往后跑，会被僵尸挠死（B→C）；所以，无论如何都是死（C）。从形式上看，这个推理严丝合缝，但真的是必死吗？“路不止两条”，冷静下来，你发现实际上你可以快速堵住矿道两侧，然后你就存活了。

②不死之酒典故：
东方朔偷饮了汉武帝求得的据说饮了能够不死的酒，汉武帝要杀他，他说：“如果这酒真能使人不死，那么你就杀不死我；如果这酒不能使人不死（你能杀得死我），那么它就没有什么用处；这酒或者能使人不死，或者不能使人不死；所以你或者杀不死我，或者不必杀我。”这就是一个二难推理。汉武帝认为他说得有理，就放了他。
实际上，我们有多种办法直接击穿这个二难推理，我们取一个最简单的（同一律问题，A是A）：东方朔说的是喝了酒要么杀不死他，要么酒没有效果，那就没必要杀他。但从根本来讲，汉武帝是因为东方朔偷喝了御酒，所以要惩戒他，“杀”本质上是一个惩戒方法，但是东方朔直接偷换论题，把“偷喝御酒该受什么惩罚”这个论题偷换成了“酒的功效验证”，显然违反了同一律。此外，就算顺着他的框架，“酒有用就杀不死我”这个假言前提也推不出来，杀不死不代表惩罚不了（关起来或打板子都是惩戒方式）。所以他的二难，选言前提被偷换了，假言前提也站不住脚。

无论何时，遵循同一律，矛盾律和排中律都是所有形式逻辑推理的必然要求。

——————结语

一个正确的二难推理必须同时满足两个条件：前提真实（没搞假二难）和形式有效（推理过程遵守假言推理和选言推理的规则）。

二难推理如果运用得当是一种强有力的说服工具，但有时也可能被用作诡辩，在辩论时，如果对方刻意使用二难推理，使得我们哑口无言，大概率就是我们已经陷入了其精心设计的“假二难领域”，我们要直接击穿这个领域，或者从中跳脱出来。一般来说，虚假二难的论证总是站不住脚的，识别它的最好办法，就是回头看看：“我真的只有这两条路吗？这路真的像他说得那么绝吗？”

作本文的最终目的，就是希望读者能够重视逻辑学的作用，或者激发读者对逻辑学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