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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刚把天城篇磨完,寻思着凑个整,所以现在才发出来
这一趴剧情是天城篇高潮,包含了史蒂夫和爱丽克丝的前传、创世嵌套宇宙世界观、非官方角色创世者的出场介入、埃伦斯教会秘密深挖还有世界观能力体系解释等等,是这部小说的重心,信息量极大(字数太多导致论坛内码子巨卡,我不行了)
写作不易,还请多多讨论,你们的喜欢就是我写作的动力!“ψ(`∇´)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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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局中人的破局·天城
青年稚嫩的面孔板着一副严肃的表情,看到爱丽克丝那不耐烦的眼神后,态度变得诚恳了些,语气变得更委婉了。
“真的!你现在去找他们只会暴露你的情况。我知道你现在没被药物控制,那东西被稀释过了,再加上你没服用圣教建立控制基础的药,导致你现在是这些学生中唯一有理智的人。”
尽管他的推测完全对不上真实情况,爱丽克丝还是兴奋起来:“你找我干什么?”
“跟你合作。”
“跟我合作什么,我现在的能力已经不能发挥到正常水平,状态不行,我可打不了架……”
“不需要你爆发多高,”青年把他的胳膊攥得紧紧的,“只需要保证他们那几个强者不进入中心教堂的后殿。”
“那你告诉我……如果我们进去了,会死吗?”
“我只知道……不是第二学区外插班的人,出来之后大多任了一些很厉害的职位,可是但凡进去的是外插班的,出来的就不是……原来的他们了,变得很奇怪……都是这个邪教干的!”
爱丽克丝好像惊了一下,有点难以置信地说道:
“啊?原来传闻是真的!你是他们的敌人吗?还是有某种组织?”
她还想追问,但是那人不愿多说。
“我奉命来执行任务而已。明早,我会在大殿广场上出现,记得接应。”
时间很快来到第二天清晨,十个学生陆陆续续在门口集合,穿上一套特定的服装:白色的长袍,镶着金边。戴上帽子,系好帽带,一行人徒步向城中心走去。
城中心地势高,路是环着中央教堂呈螺旋形上升的。走在盘山公路上,能很清楚地看到整片天城的夜景。深蓝色的夜幕上,静静地悬着一片稀疏的星河,似乎在楼上开窗,触手可及。越往上,环着浮岛的高楼就显得越矮,在低矮的楼房之间,隐隐约约看得到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车灯在向城中央汇集。从地面通上天城的“天路”车水马龙。倾耳细细听去,似乎能听到鸣笛声和人的喧攘声。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朝圣日”,传闻在日出之时,世界的神明会伴随神光降临。当然,人人都知道“神明”还是圣主。“神明”会赐予他赏识的人们力量,也就是“神赐”,用来弥补这个人其它方面的缺陷。
可是给予强大的能力者更多能力只会逐渐演变成两个极端:近乎成神的少数和低能的大多数!如果这样演变下去,人权会越来越不平等,这个社会可能会逐渐解体,形成一个新时代的奴隶社会……这分明偏离了“神赐予人们力量维护和平”的初衷。但根据新闻和昨天遇到的那个青年来看,可以确认这个世界还存在一般反对教会的势力,在不断壮大,春草一般“野火烧不尽”。
虽然没有问出他们是什么党派,但那个人的出现带来一种安全感。
同行的人群越来越多,通往大殿的路上装了铁桩,轿车无法通行,于是在这条“天路”上的,除了行人就是摩托车。人人都携带着水食物,能看出,这条朝圣之路真的十分漫长。
昨天的计划……计划是什么呢?上台领“神赐”的时候,会有人冲过来攻击守卫制造混乱,到时候她就拦住往殿内跑的那九个人,引着他们往事先说好的方向跑,那边会有车来接……
进入后殿,真的插翅难飞吗?
若是直道,从酒店到城中央所需的时间不过半个小时,这条盘旋的路却让他们走了两个多小时。冬日的太阳总是出得很晚。七点多钟,接近山顶,冰冷的鱼肚白才从云海的东面浮现。
迎面走来一位身着棕色长袍的老者,老者的头发、眉毛、胡须都已全白,长须在风中飘飘然,颇有儒者风范。与走在最前面的管理员碰面老者掉过头领路,管理员在学生们后面押队。
老者自称是朝圣者的引路人,还叫学生们把袍子上的帽子戴好,说这是礼仪。
自从出酒店,大家一路上都保持着沉默,甚至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爱丽克斯想起来“他们”是通过远程连接实施控制的,也就是控制可以随开随关,一直以为他们还处于无意识状态,直到老者开始带路,才听到走在旁边的小男孩小声嘀咕:“困死我了,我要睡觉……”
刘若芙瞪着无神的双眼:“妈的,昨天从酒店硬是逛到西城,腿都麻了,回来直接凌晨……”
“你们一路上都不带吱声的吗?我寻思者咱们后面那老师压迫感也没那么强吧。”走在后面的那个在十人中唯一成年的女生问。
“谁还有心情聊天,差点就倒路上了……”
“我以为路上严禁讲话所以不敢说的,你们告诉我纯粹是困得……”大家七嘴八舌埋怨起来。
走在后面的管理员刚要呵斥他们,引路人却打断了他:“让他们说吧,不要憋坏了。”
“爷爷您人真好。”
爱丽克丝这才发觉自己想偏了。合着控制计划根本没执行,所谓的药“根本就是针对她一个人的!想要改变一个人,其实很简单——修改记忆就够了,而现在他们几乎成功了,留下自己,根本不是因为特别,而是保留自己对教会的恨。
没有能力屏蔽的档案室,位置十分明显的上锁抽屉,里面的东西不就是明摆着给人看的吗?形式上的死刑”,实则不平等的竞技……不就是逼她爆发的吗!
床板上的字——倒也不是不可信,也许每年都有一个和她一样的能力者受此磨难。之所以是她,而不是那些基础更高的人,可能是他们的“预言”早已选中了她,无法挣脱,无法逃避。预言早就知道创世方块这个强大的存在了。
那个所谓的“神之子”到底是什么?介于之前的学员提到过,这个说不定是真的,但是大概率是个幌子,他们要的是相对最强的能力者,但是,用来做什么?继位?也是个幌子。
如果真的有一个被选中作为所谓“神之子”,剩下的九个会死……再以傀儡来代替本人。那这九个人为什么会死?如果真的是被利用了力量,直接操控不是更好的选择吗?
可惜不清楚傀儡是否具有能力,若有,是否比原版弱。不然就能肯定这一推测了……
对了,那个盛有不明发光液体的玻璃管,总像是在向外幅射力量,该不会是从人体提取的——
不会吧不会吧电能燃油核能哪个不能用,还要牺牲人来制作电池?
新式战争兵器……?!
不是声张和平吗?这个教会的存在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想偏了又想偏了……
这个局设得还真是深呢,一开始以为自己骗过了那个神经病监管,骗过了设局的人,骗过了观众,以为只要装成废柴就能逃过一劫,以为那个把名字改成戴安娜的女孩想出逃是懦弱,是害怕。自己执意要入这个局,妄图破这个局,却陷得更深。尽早离开,或许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爱丽克丝感觉作为心理上的姐姐,她对不起妹妹。如果当初打破第二学区那个空间的时候,她没叫戴安娜演得像病号,她们两人就能出去了!就不会有后面的折磨了!
但是就算出去又能怎样?教会控制了这个世界,而记忆中的故乡早已模糊。要不是有爱丽克丝,她甚至会忘记自己还有家,上着学,有几个朋友,以及有美她热爱的《Minecraft》的种种。
爱丽克丝祈求不要再有什么突发情况了,她妹妹才是主要战力啊,要是真打起来,全是高手过招,自己跑都跑不掉啊……
她什么时候才会醒来……
等下,这个中学生怎么名正言顺成自己妹妹了,她和自己完全不是一个品种的人……
眼看着这场徒步旅行也接近尾声,前面是一片开阔的广场。不同于山下城市的繁杂荒芜,这里居然设有绿化带,广场两侧各有一颗苍翠的古梓树,樟树是常青树,在这寒冬正枝繁叶茂,很是亮眼。好容易见到点绿色,大家一下子打起精神来,在广场中央排成一横行,面对面前面高耸的雪白的大理石门。
初次见这样宏伟的大门,许多学生都惊讶得合不拢嘴。
雪白的台阶堆起来的山,爱丽克丝数了,整整81层。不同于用颜色和石兽的衬托使其有肃穆感的中式大门,这扇门唯一突出的特点就是高,高到足以用巍峨来形容,像针一般插入天际。
天空的颜色在逐渐变浅,浮在空中的云朵们也搽上了一层胭脂,随着时间内流逝,东方的天空褪去了淡蓝色,映上了金黄。大门的暗对比天空的明亮,衬得很鲜明。
从高高的墙那边飞出来一大群美丽的鸟儿,扇动着雪白的翅膀,扑棱棱俯冲下来。它们叽叽喳喳地嚷着,歌颂着这即将到来的神圣的日出。
身后,广场上的人逐渐多了,他们不得不让到前面的台阶上。人海逐渐稠密起来,但丝毫不觉得喧闹,只有一些轻声私语。鸟儿们掠过人海,人们伸出手臂,有的人手上拿着食物,和神圣的鸟儿们来一场密切接触,随后,人海恢复了平静。
门要打开了。只听“哐”地一声巨响,随即是“吱吱嘎嘎”刺耳的摩擦声,两片石墙微微凹了进出,从厕叶之间泻出一根明亮的通天光柱,光柱越来越粗,越来越粗,照亮了阶梯,照到广场上。刚才飞过去的那群鸟儿闻声从四面八方飞回来围绕着大门的顶端盘旋,所有人都静默着,等待“神明”的出现。
然而没等到门后的景象露出来,身后的人群就开始暴动。不空里响起几声枪响,有人尖叫起来,一层薄薄的血雾笼罩了那一片人群。刚才还在大门顶上飞的鸟儿闻声仓皇逃蹿,霎时飞得无影无踪,整个广场都混乱起来,人们像一大窝油锅上的蚂蚁,不知该逃往何处。靠近来时盘山公路的人群纷纷外拥挤,但很快被一队武装机械兵赶了回来。枪声再次响起,此刻的人们都发了疯一般向下山的唯一出口涌去。
趁着局势混乱,爱丽克斯扯着嗓子喊“快跑”,拉着站在身边的刘若芙,回头又喊“大家跟我走!不然出不去了!”然后拔腿就跑。有一部分学生选择跟她一起跑,还有一部分抱着质疑的态度踌躇不前。爱丽克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喂!你们那群不走的没发现所有人的能力都封禁了吗?”刘若芙停下来喊。
要不是刘若芙这么一喊,爱丽克丝还真没发现。早在大门露出缝的时候,就有一股隐约的力量从门里涌出,弥漫整个广场——但是对创世方块无效。
留下的几位纷纷向他们投以白眼,“死性不改的叛徒又要出逃啦……”有人这么说,差点把爱丽克丝气个半死。
那几个人转身,纷纷向大门拥去,任凭爱丽克丝歌斯底里地大叫。眼看着那几个人就要消失在门缝的光里了,正在张大的门突然停了下来,几个人一头撞到一面无形的屏障上,弹回来了几步,正准备再上前时,又有一件怪异的事发生了——他们的脚步突然变得很沉重,好像有什么压着他们的腿。几个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然,然后就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门里照射过来的光似乎不再是圣光,而是道士捉妖怪用的封印之光。爱丽克丝真的不愿管他们了,她领着身后的三个人一头蹿上墙边的小径,凭着理智和仅存的一点方向感寻找所谓的“逃生路线”。从人影的缝隙中,她恍惚地看到一个男人倒在一滩血里,失掉灵魂的双眼直钩钩盯着天空,一个不知所措的小女孩扑在他身边哭喊着“爸爸”。
人流避开了这对父女,没人愿意帮助这个受难的孩童,甚至绕道而行。
爱丽克丝不知怎地停下了脚步,她望向四周,不敢相信没有好心人把这个孩子抱离这个是非之地。但是,尽管有些人不急着逃离,他们也只是立在原地双手合十,渴望“神明”来干预。回头看看那扇半开半闭的大门,丝毫没有谁要从里面出来的迹象。小女孩的哭声一直在耳边响个不停,一声一声,震颤着她的心。
刘若芙不明白地在看什么,只是一个劲地催她快点走。
“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办点事,”她留下了这样一句含糊之词。
在爱丽克丝转身的那一瞬,刘若芙才终于觉察,平日里如此乐观的那个女孩,此时此刻,眼里失去了光。
心中的太阳永远计不起来了,她对教会抱有的最后一丝幻想,破灭了。
她拨开人群,向那个小女孩冲去,像一个赴死的战士。
刘若芙犹豫了几秒,还是偷偷跟了过去,只是不想和她分开而已。
可是刘若芙总觉得她在害怕什么。
小女孩惶恐地看着这个大姐姐扑过来,哇地一声哭得更猛了。爱丽克丝没有哄小孩的经验,她只得用手替小妹妹拭眼泪,说些“这里危险,我们换个地方之类的话,然后匆匆忙忙抱起小妹妹往回跑。
小妹妹哭不出声了,撇着嘴,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她的爸爸被人流淹没。半响,爱丽克丝才想到一句安慰的话:
“别怕,爸爸不在了,有姐姐陪你……”
话音未落,枪声又响了,不出所料,这次是在离她很近的地方——胳膊好像被根子狠狠打了一下,瞬间麻木,她不得已把小妹妹放下来。
就在身后!
手臂剧烈的疼痛闪电一般袭卷全身,她两眼发黑,几乎要倒下去。附近的人不约而同地退了几步,有人发出两声尖叫,但,他们只是看着,无动于衷,刘若芙听到枪声,吓得她来了个急刹车,差点一头栽到地上。她看到爱丽克业在朝边边摇头,看口型,能看出地在说:不要过来。
身后开枪的人,身着一件很长的黑色大衣,戴着黑色鸭舌帽。他不仅把帽沿压得很低,还戴着黑口罩,俨然有网络男神的气质,只不过,眼神里多出些许残忍。
那一枪的震顿还未平息,爱丽克丝却感觉胸腔隐隐作痛,嘴角流出一丝粘绸的血,她立即意识到可能断了一根肋骨,正好刺穿胸腔了——枪击的部位正好是靠近肩膀的大臂,子弹穿入时整个上半身都狼震了一下,这枪,绝对不是能力,是真枪。
小妹妹不肯走,她的脸色吓得发白,紧紧咬着嘴唇,不敢吱声。
“快跑,跟着刚才的那群叔叔阿姨们出去,好吗?……姐姐可能陪不了你了……”
小妹妹又撇起了嘴,一脸不情愿,她的手使劲地扯着爱丽克丝的裤腿,最后狠狠地松开了,扭头向公路跑去,在零散的人群中渐行渐远。
与此同时,周围的人不约而同地跪下了,俯视地面,后面一圈的人紧跟着俯下身子,像涟漪一样,由内向外扩散,直到全场的人都伏了下去。她能看到那个男人身后列着两队武装机械兵,它们中间还夹着六个人。这六个人都颇有特色,其中一个女子长着一只笨重的黑羽翼,而另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有着一对血红色的眼睛和苍白的皮肤……而七个人中最后的那位,脸上永远扣着那张她无比熟悉又痛恨的黑色笑脸面具。
身后,刘若芙他们已经跪下了,只剩下爱丽克丝孤身站着,像是在和这些大人物对峙。
两个机械兵押着两个蓬头垢面,浑身是伤的人上来。其中一个抬起头,无助的眼神从头发后面透出,投向她。爱丽克丝当然认识他,她不想多看他一眼,赶紧转移视线。
“是她吗?”“网络男神”问那个青年。
“不是我。”爱丽克丝佯装冷静。
“就是你!”青年毫不犹豫地揭穿了她。
“网络男神”淡然看着她,轻轻哼了一声,爱丽克丝仍然用手捂着肩上那个血洞,血液从指缝中渗出,染红了半条胳膊上的衣服。她的牙关颤抖着,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愤怒。
“网络男神”从一旁的机械兵胳膊上抽出一把嵌在上面的锐器,往她面前的地上扔去。是一把一肘长的类似短剑的东西。
“你,用这个,杀了他。”
爱丽克丝只是摇头,地盯着那把利刃,利刃散发着逼人的寒气,让人心生恐惧。
“怎么,第二学区的学生连杀人都不会吗?”
“没必要非让我动手吧?”她平静地反问一句。
他“呵呵”地笑了起来,说:“我数三个数,你要是不愿意动手,我就要对你的同盟们动手了。”他举起握枪的手,直指后面的刘若芙他们。
“三。”声音很冷,看样子是要来真的。
爱丽克丝放下捂伤口的左手,去捡地上的铁刃。
“二。”
爱丽克丝拖着铁刃走到青年面前,用拇指按住剑柄,摇摇晃晃举起剑,举在青年头顶。青年吓得成一团,紧绷着身体,埋头闭眼,等待死神降临。
她做了一个假动作。
本来应该竖直刺入青年颈部的剑突然在手中绕了一个弯,爱丽克丝瞅准时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出了手中的利刃,利刃划破空气“呼呼”作响,回旋着向“网络男神”拿枪的手飞过去。“网络男神”似乎早有预料,他不紧不慢地伸出了另一只手,拦住了利刃,漂亮地甩开手腕,一把握住剑柄,就在他扬手要把利刃甩回去刺入爱丽克丝胸膛的时候,第二学区监管叫停了他。
“没必要试探了,她现在没有威胁性。”
“网络男神”看了看四周的信徒们,让他们平身。
“主上大人有要事相办,今年的朝圣日不举行神赐大典,可以直接进殿朝圣了。”
大门又重新动了起来,那几个在门前跪着的也终于得以起身,他们争先恐后地跑下来,在这群“大人物”面前行了个大礼。
监管把头转向爱丽克丝:“怎么,连最基本的尊重也没有么?见到各城领主还不跪下!”
“我不是圣教的信徒。”
“这是命令!”
爱丽克丝抬眼盯着监管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满是杀气。
“……放了我妹妹。”
第十九章 史蒂夫、鸿夜
史蒂夫已经在这片黑暗的领域迷迷糊糊躺了几天了。
他想起来那个在他昏睡之前萦绕在他心头的一个不安的念头,那个玩家,真的是她吗?
他已经把爱丽克丝的NPT标签及编码记得烂熟于心,他发誓自己绝对没有看花眼,但她为什么……变得如此陌生?是由于备份损坏导致的记忆丢失吗?
史蒂夫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打开登录界面,输进那个他熟悉不过的账号及密码,连接上了他那尘封已久的玩家账号。
无尽的黑夜,凝固的时间,寂静的土地。
也是一个被开发者遗弃的世界。
这片村庄是他和爱丽克丝共同建立的,曾经是一片欣欣向荣的土地,很多村民都是从外面迁来,在此定居的。小溪、桥梁、牧场、农田,还有各具特色的房屋,承载了他们多少心血和美好的回忆!
可惜今日的村庄已是残垣断壁,黑色的错误方块肆意蔓延,这里再也没有一个生命居住了,为了防止这个世界落得和测试世界1号一样的下场,他暂停了时间。
他知道测试世界一直在不断遭受外来的攻击,他也知道自己的职责就是维护测试世界的稳定,可是自从她离开之后,他便放任这个世界不管了。
——这些攻击当然不是Herobrine干的,毕竟他也为这个村庄的建设出过一份力,那还是在测试世界1号的时候。
说起来,Herobrine并没有愧对他什么。他所需要的一切,Herobrine都在尽力帮他做到——当然是看在Alex的面子上。
所以四年前的那场戏,是他演得最痛苦的一次。史蒂夫能听出来,那时他的声音有那么一丝的颤抖。不过好在,只有史蒂夫能注意得到。
他知道Herobrine只能这样保护他们,Herobrine身在局中,敌不过那些家伙。但是Herobrine失算了,Alex迷失在了外部空间,再也没有留下痕迹。只有Steve还相信,她的代码没有消失。
——但事实是,她从数字世界消失了。他们等待了四年,只为了那次机会……
他快步走向平原上的这条小径尽头的房屋。那是他和爱丽克丝曾经的家。屋里,永恒的火把和灯笼不再闪烁,壁炉的火焰不再跳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已经等了他很久了。
“抱歉,借用你的身体了。”他淡淡说道。
“是时候还给我了吧?”
“没那么快,我先多玩几天。”
“只有一条命,不是随便玩的!”史蒂夫说着坐到了Herobrine的正对面。
“反正又不会真正死掉……”
“那我呢?我现在这个状态很脆弱,稍微不注意就会被感染的。”
Herobrine抬起头,用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看着史蒂夫单纯的蓝色眼睛。史蒂夫吓了一下,目光闪躲。
“现在除了我,没有东西能威胁到你。”
窗台上,花盆里的那株矢车菊已经通体漆黑,像是一株令人厌恶的凋灵改魂。史蒂夫想起爱丽克丝是喜欢花的,也许她看到这朵花变成这样,会失望吧。
“知道吗?你差点又杀了她一次。”
“你就这么肯定那个玩家是她本人吗?”Herobrine说着,一边起身走向屋内堆满箱子的那面墙,他将手放到最中间的那个末影箱上。
“对于我们这种代码产物,每个个体的NBT标签各不相同,特别是后面那串UUID,即使是两个共通NBT标签相同的实体,UUID也不会重复。除了我们两个是一样的,这确实是个例外,还能是……”
“你的意思是,爱丽克丝的镜像体?”
“在……现实?!”
“还是第四任创世者。不过这次的序号应该有两个……话说给创世者排序是你的事情吧史蒂夫?”
史蒂夫貌似没有听到Herobrine的这段话,只是自顾自喃喃着。
“啊……哈?我只带她去过一次虚实边界,不会就是那次她说的‘镜子碎了’……”
“好吧,平白无故多了一个女朋友,你要选哪个?”
“说正事,说正事,你伤到她了,伤的很重。你承诺过不会伤害她。”
“史蒂夫,我告诉你,不是任何事情都会像你的计划一样完美,在四年前的情况下,是必须要有人作出牺牲的。现在的善后工作虽然没必要假戏真做了,但仍然是有人要流血的。抱歉事先没有通知你一声。”说着打开了末影箱。
“喂,你开的谁的……”
“好奇,都看一下。”
“……可是她差点死了!你想想她现在可是人类,而不是数据,我们可没有给人类备份的方法。”
“我不知道,可能是我控制不住自己,下手有点重了?”
“她之前已经受、过、伤了,本来就扛不住你这一下!”
“是因为下界那块的异常吗?”
“也许……我去看的时候那里还没出现「侵噬」,我以为问题不大的,可能她到的时候正好触发了,不过她能使用创世方块,解决这个应该没什么问题。”
Herobrine的手还在末影箱里翻着,突然,他像被蛰了一下似的缩回了手。待他再次准备打开末影箱时,他的脸上显示出极具痛苦的神色,一个踉跄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双手紧紧抱着脑袋,蜷缩成一小团。见状,史蒂夫当即立刻伸出手臂,白色的粒子在他手上凝聚,组成了一块形状不规则的透明物体——
创世方块的另一半碎片。
温柔的光芒笼罩了两人,在一道道白光波浪的清洗下,Herobrine松开了因痛苦而紧绷的身体。
“我说了,在我发作的时候离我远一点……”
史蒂夫没有说什么,但也没有停下。
“它会一点一点吞噬我的意志……收起来。”
“我知道。”
“知道你还不收起来……”
“……”
史蒂夫叹了一口气,把碎片接到手上,碎片的光芒黯淡下来,几乎快要熄灭,他轻轻抚摸着断片的位置,想象它完整时的样子。
“什么时候才能给她?”
“还没到时候。”
“对了,我想看看她。”
Herobrine扶着箱子,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我不知道她在哪,说实话,我有一个多星期没看到她的行踪了。”
“社交账号上线过吗?”
“没有。”
“不会是出什么意外了吧?”
“说起来,前段时间外面发生了很大的事,一部分人传送到了另一个宇宙,我们也是。”
“那个超能力宇宙,我知道。”
“我在前不久截获到一组加密数据,是一些人的DNA排布序列,后来又截获了一条单独发的,这个单独发的里面还附加了一些详细到令人发指的个人信息,并且说明了这个人拥有的能力情况。”
“难不成这个人是……”
“上面写了,能力名称:‘创世方块1/2碎片’,效果:变化成各种道具,能够快速填充空间以及摧毁特定结构……”
史蒂夫倒吸一口凉气:“天哪……”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她被人控制了,有人读取了她的记忆。”
“那条数据现在在哪?”
“自毁了,不过我还有一条信息,绝对是你感兴趣的。”Herobrine从空中划拉下来一个窗口,反转给史蒂夫看。
[补充一点:S5367号学员的意识中存在两个灵魂,据她本人所称,另一个灵魂是她的“数字生命人”。形态与游戏《我的世界》中游戏人物类似,根据其残留记忆推测,网络中还存在其它类似具有自由意志的程序,并且网络与现实世界之间存在一条通道。
这只是目前我们接触到的一个案例,网络上其它IP也出现了类似自由意志程序,只不过与现实没有物质沟通。关于自由意志程序,上世纪90年代就已经有人在开发了,与人工智能(AI)不同的是,它们会给自己下指令执行任务,具有很强的不可控性和不可预测性。我们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突破点。]
[发出方:已注销]
史蒂夫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Herobrine则是一脸凝重的表情。
“已经有人知道我们的存在了。我也没想到爱丽克丝会在她身上。”
“这条消息被我拦截了,收取方目前没收到。”
“但不排除别的传送方式。他们也知道他们的加密被破解了,发出方直接注销了账号,要不是这条消息被下载下来了,我们就没有线索了。”
“史蒂夫,你还是有点智商在的嘛。”
“现在怎么办?”
“对了,我想起来有个地方我没查过,这个地方是新宇宙建的,先前没注意。”
“什么地方?”
“天城。”
“可是互联网上根本查不到这座城市的IP!”
“不错,这个城市的网络安全防控做得特别好,要想连接这座城市的总服务器,需要通过一系列不可避免的安全认证,以我目前的实力还绕不过去,所以……”
“所以?”
“我们得去找一位老朋友了。”
岭北省夸克online科技有限公司,一家以虚拟现实交互系统开发而闻名的公司。
其实也算不上闻名吧,要知道在原世界时VR、AR游戏还不是很火热,用过他们公司开发的产品的人毕竟是少数。传送到新世界之后,公司拐了个急转弯,开始走沉浸式交互系统路线了。
鸿夜就是因此从一个普通的修BUG的码农被调到沉浸式交互系统做调试员,虽然还是一个很小的职位,但是作为一位还在读大学的实习员工,能搞到这份工作已经是很幸运了。
所谓沉浸式交互系统,在新宇宙俗称“穿越机”,也就是网文中常见的脑电波操作系统。现在依靠新宇宙的规则,真的实现了,目前脑电波VR眼镜已经投到市场,在北部的省份销量还不错,不久之后公司会推出一种传送门式穿越机,也是得益于新宇宙实现了人体传送,问题呢,就是需要一个足够大的地下室之类的,成本太高,还要用玻璃造一个个的隔间……
也是这一天,鸿夜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那个独属于他的角落。桌角搁着一个贴满了玉桂狗贴纸的瓷杯,杯子里的半杯咖啡还冒着热气,电脑显示屏的旁边放着一只小小的笔筒,里面除了一些杂七杂八的笔之外,还有一支泡沫玫瑰,原是情人节时公司鼓励单身男性给女同事表白发的,到现在也没送出去。
说是没人送,其实是不敢送。因为,他暗恋的那个女人……是他的上司,管理着整个沉浸式交互系统工程,美好,但遥不可及。
鸿夜第一次看到她是在两栋楼之间那条玻璃长廊的夕阳里,所有人都行色匆匆,只有她眺望着落日,那个优美的剪影,像一尊雕塑,却充满了忧伤。鸿夜悄悄站在她身后,一起欣赏这绝美的光与影,又不忍打扰她,就这样挨到太阳沉到地平线以下,她才离去,鸿夜也悄悄离开。那个绝美的剪影,一直停留在他脑海里。鸿夜记住了她的名字——珊珊。门开了,鸿夜还沉浸在他的回忆里。
“哈!”一个身影突然从门外蹿了进来,是雨婷。吓得鸿夜一下子从椅子上蹦起来。
“嘿哟,还在内卷呢,大家都回家过年了,你还加班呢?想卷死我们吗?”雨婷打趣道。
鸿夜脸红地笑笑,没说什么。雨婷走到她自己的办公桌旁,开始翻找些东西。
“哎,话说昨天公司的年终旅游你怎么玩到一半就走了?我们最后在那个风力发电机下面合影,找了你半天,才知道你提前跑了,可惜没照到你,害——”
“我,我当时不舒服,先走了。”
“不舒服?”
“嗯……我对强电磁波过敏。”
“什么?还有人对这玩意儿过敏,我这辈子算是见识到了。不过可惜,今年好不容易让年终旅游碰上你实习期,明年,喔不,再过一个半月得返校了,以后就没机会了。说不定以后你能来公司当正式员工,咱们就有机会再合影了……”
“会有的。”说完继续在电脑上忙着什么。
雨婷收拾完东西,特意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个一号传送门的启动仪式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吗,正月十五当天正式运营。你还在检索什么?”
显示屏上,启动着一个插件的设置json。这是雨婷从来没见过的。
“组长发给我的一个防火墙,让我把它装上,用来防止一些……嗯,怎么说呢,你应该听说过互联网幽灵吧?”
“赛博幽灵?”
“就是这种东西,最近在互联网上频繁出现,不管是不是真的,理论上,不做任何防范措施的话它们会绕过玩家验证随意进入元宇宙服务器。”雨婷似乎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她收拾完东西,准备离开。“话说你过年不回老家……噢,对,你老家还没过来,你是准备一个人过年吗?”
“我去我姨妈那过,不用担心这个。我把这东西安装完了就回家。”
雨婷走后,办公室又恢复了清静。
鸿夜心不在焉地盯着电脑屏幕,看着进度条像小爬虫一样缓慢地移动,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想点击那个红色的叉叉,结束整个安装进程,然后直接走人。他讨厌这个东西,这个带给他极大的不公平、限制他的热爱的东西。因为它一旦安装成功了,就意味着鸿夜自己再也无法……
进度条卡死在了99%。
鸿夜也几乎卡死了。他瘫坐在八爪椅上,眼睛直直地盯着桌上的某个地方。他的情绪处理系统貌似退化了,没有给出任何反应,他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样的情绪,大脑只是空白。很长一段时间后,才出现反馈,是重新席卷而来的失望和孤独。
他凑近办公桌,趴在桌子上,倾听着主机发出的细微的“嗡嗡”声。
安装失败。
鸿夜皱起眉头,坐起来,准备重新安装,但是电脑貌似死机了,鼠标指针像被粘住似的静止在屏幕中央,任凭他怎样拖动都无济于事。接着整个屏幕变成了一片饱和度拉满的蓝色。
在屏幕的左上角,缓缓出现一行字:
“鸿夜,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你吧?我是Steve。”
第二十章 创世宇宙·天城中央教堂
爱丽克丝说完这句话就反悔了。可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第二学区监管的目光像一只阴狠的老狼一般,灼烧着她的眼球,像是要把她的后脑勺看穿一般。
学生们窃窃私语。她听到刘若芙小声说了句:“这不会是她反叛主的根本原因吧?”
爱丽克丝的脸涨得通红,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解释,翻翻脑袋,一片空白。
“零零一,玩够了没有?”网络男神“抱着胳膊,一副无奈的表情。
好半天,爱丽克丝才明白“零零一”是监管的名字。
零零一白了“网络男神”一眼。
可是这名字……听着像是女孩子的代号?
身体突然控制不住一阵颤抖,一股清凉的感觉拂过全身,从头到脚,挟带着舒适和愉悦感,使她暂时忘却了刚才紧张的局势,眼中的怒火逐渐褪去。
又是情绪控制啊……
不过这股清凉感并不能让人变得更清醒,反而让她有一种昏昏沉沉的感觉。眼前愈来愈模糊,不断地闪现一些很奇怪的画面,四肢愈来愈沉重,要不是那个长着大黑翅膀的姐姐抢了一步上来缠扶着,她几乎要倒在地上了。
“她怎么了?”刘若芙很小声地问那个姐姐。
大概是失血过多吧。“她含糊地说,”你去后面找那三个随从的学长,随便一个就行,过来疗伤。”
“后面?”刘若芙望了望零零散散的人群,“哪儿呢?”
“没来?”
“被那个团伙拦在山腰了,刚解决完。”“网络男神”一边低头看手机一边答道。
零零一眼色一沉,立即叫机械兵把那个造反的青年带走。
青年的胳膊被机械铁手死死夹住,但他的腿还在胡乱蹬弹。他两颗眼珠子瞪得滚圆,歇斯里底地大喊:“我不会屈服于你们的!死也不会!……”
青年被带走了,一群人杵在原地,不知要干什么。黑翅姐姐好几次想叫零零一,但是零零一心思全在他的手机上。两个男生不耐烦,询问什么时候能进去,却被告知要听零零一的安排。
“据说他跟主上熟识,不知道是朋友还是什么亲戚,我们都是管一片省区,他只用管一个第二学区,内部事务基本都是他在处理。我想叫他来疗伤的,但是看他这个脾气,一时半会还饶不了这孩子。”
刘若芙轻轻地碰了一下爱丽克丝胳膊上伤口附近的衣服,那里已经被血液浸透,还在一点一点往下滴,爱丽克丝的头软软地耷拉着,像是昏过去了,又像是还有点意识,刘若芙也不清楚,地轻轻拍了拍爱丽克丝的后背,没有反应。她于是凑到爱丽克丝的耳边:
“戴桑?开——饭——了——!”
爱丽克丝吃力地抬起头,嘴巴微张,想发出什么声音,但终究只是呼吸一滞。
前面的几个领主开始走了,一声招呼,后面的学员们马上跟了上去。“还能走路吗?走不了我可以找几个人把你抬上去。”
见爱丽克丝不回应,刘若芙叹了口气,“好吧,我背你。”
零零一台阶上到高处,回头看她们还在下面没上几步,不耐烦地挥了下手,把对她的控制松开了一些。
“睡醒了?”
“没关系,只是脑袋有点晕……”说着挣脱了黑翅姐姐的胳膊,吃力地撑开手,让创世方块碎片复制出几粒像素,一点一点凝结成一瓶治疗药水,瓶盖一掀,毫不犹豫地淋在伤口上。
伴随着轻微的刺痛,长袍上的血迹渐渐淡去,血液回流到伤口处,伤口迅速地愈合。
也不知道那根断掉的肋骨有没有愈合……不管怎样,药水提供全身的治疗效果,总会让她感觉好受一些。
刘若芙抚摸着她的长袍上弹洞的位置,也发动能力,将纤维液化又疑固,修复得完好如初。太阳已经升起,只是被冬日天空的阴云蒙了一层不透气的幕,光线焕散,除了最东边一丝蓝天一线金云,整片天空都是惨白色。
与其说是整片天空,倒不如说是一条天空。进入大门,两侧高耸入云的是两面墙,延伸到路尽头。墙通体洁白,每隔一段,墙的左侧就站有一位身着长袍的大理石神明石像,石像长着翅膀,翅膀高高举起,手上捧着的是各式各样的几何体,有正八面体的,有正四面体的,有球形的……每座石像的身后都是一面浮雕,浮雕和石像一样,雪白的大理石,也是神明的图样,比神像要大要高。
但,浮雕上的神明和它对应的石像的神明,并不是同一位。上一尊的石像总是与下面墙的浮雕对应——根据发型看出来的,很诡异。
还没等到爱丽克丝开口,学员中年龄最大的那位(看上去有二十多岁)的男人先说道:“这些雕像看样子不是古希腊的神明。”
“当然不是。”
回话的是那个长得像吸血鬼的领主。他的声音沙哑而富有磁性。“祂们是创世的神明。”
“创世神?有这么多吗?”
“……我知道,是‘迁世计划’中每个自拟世界的作者!”
“那算不了什么。对于教会来说,信徒们所知道的甚少,只知道只有我们的主能被称为创世神。但这些神明是无法触及的存在,只有足够强大的人才有资格了解祂们。并且,这些神像,寓示了宇宙的真相,”
黑翅姐姐从袖子上一个不显眼的地方取下一枚徽章,那是爱丽克丝在武试场上、以及戴安娜记忆中袭击学校那帮人身上看到的埃伦斯标志。
“你们再看看埃伦斯的纹样——这个胸章给他们一人发一个吧——可能你们误以为这个圆圈是太阳,其实,它象征的是下一层宇宙。”
“上升到宇宙论了?这么高级?”
爱丽克丝接过一个机械卫兵递来的胸章,果不其然,圆圈里面有着一些涡旋状的细点,在鸟的周围也有。鸟的外围,套着一圈圈由疏到密的同心圆,很多层,一时数不清。能看清的间隔中同样分布着这些类似星系的细点纹。
嵌套宇宙。
“我们的世界是由原世界的人创造的,而原世界又是由上一层宇宙的人创造的,在这上层宇宙之上还有不计其数的上层宇宙。这些宇宙的文明,基本上一层比一层厉害,他们掌控着他们之下的世界的宇宙规律,可以随心所欲地修改、甚至毁灭。
“最顶层的世界叫初始世界,也叫零号宇宙。那个世界有一群执着于子宇宙技术的科学家,心血来潮,想让他们的一个子宇宙中的文明也创造一个子宇宙,于是便让子宇宙获得了创世的技术。子宇宙又把创世的技术赋予下一层子宇宙,后来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子宇宙不断地向内延伸……也有了我们,有了我们的新宇宙。
这些神明,就是每个宇宙的创世神。一般来说,每层世界的创世神不止一个,因为掌控着‘世界中枢’的神明有很多。主正在寻找的‘神之子’,就是下一个掌控‘世界中枢’的人。”
一行人缓缓向教堂的方向行进,学员们一路仰望着左侧的神像,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对祂们心生崇敬。
“戴桑?你看这个像不像……”刘若芙指着最后一座神像偷偷地说。
“哦,”黑翅姐姐笑笑,“说是后面的雕像带有预言」的成分,我也不清楚……”
全程不爱说话的零零一终于又说话了:“预言是上层世界的神说的,祂们知道下一层宇宙的创世神是谁,但这次好像出了意外,下一层宇宙的创世神带有很大的不确定性,这座雕像做的只是众多预言结果中最典型的一位。”
“谁?”
零零一摇摇头,指了指最后这座神像,他的眼神中夹杂着微笑之意。爱丽克丝望向那座少女的像,可这却让爱丽克丝汗毛倒竖。
因为那座神像……捧着一个方块。
更让人细思极恐的是,那位“神明”的发型也和爱丽克丝高度相似。或许……或许是另一个与她长得像的人呢?她安慰自己。
越往前走,墙越矮,前面的墙面一片空白,也不再有什么神像了。眼前便是那座宏伟气派的中央教堂——说不清是基督教还是伊斯兰教,只是把二者的建筑风格很生硬地融合在一起。
大门的两边各开有一道小门,有朝圣完毕的圣都陆陆续续从小门中走出,沿原路返回。走到这里,机械守卫们纷纷站定,不再前行,目送着一行人进入教堂大门。爱丽克丝的精神状态不佳,周围的朝圣者,两侧立柱上的雕刻,她一概没有注意。大殿中有着数不胜数的雕塑和壁画,几乎都处于暗处,只被稀稀的烛光照亮。唯一处于亮处,也是唯一被爱丽克丝注意到的是——
一个雪白的大石膏球。
球不大,也就四五个成年人手拉手能把住的样子,看样子是在内部塞了铁,做成了磁悬浮。石育球在上下两根音叉状的金属支架间慢速转动。光线从同样是球形的穹顶上的玻璃部分穿透下来,精准地投射在石膏球上,没射出洁白无瑕的光辉,像是笼了一层轻纱,薄薄地浮在表春面。球面很平滑,光面与暗部之间看不出丝毫的皱纹,远远望去仿佛一颗纯洁的珍珠。朝圣者们走着,围绕着大球转着,敬畏的目光始终滞留在大球上。
“……好宏伟的教堂!对了,整座天城真的是在三年之内建起来的吗?……什么?原来在世界生成时就有这座教堂了,这天城也是预没的!……大家都在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这就是教会所信仰的‘神’吗?”爱丽克丝喃喃道。“那就是「世界中枢」,传说中能够调控整个宇宙的装置。”
爱丽克丝愣着眼,先前本来清晰的思绪又拧成一团乱麻。按照戴安娜的判断。人们应该是被洗脑了才对,但现在来看,他们信仰的貌似才是真理。错了……都错了……
关于在学校的战争,她被创世方块的力量波动惊醒,只隐隐猜得到有一场大规模的战斗在进行,以及有人试图入侵这具身体。后来她偷看戴安娜的记忆才发现一个问题——
那些入侵者表现得太不自然了,像是有意在制造混乱,而不是真正的能力者筛选。
再加上零零一的话也是半真半假,导致现在的线索又变得极其混乱。大概要等她主动深入去探索了。但,那个“世界中枢……好像是和创世方块性质相似的一类物体……
一行人参与到围绕大球行走的人流当中。“等到钟声响起的那一瞬间,你们可能会看到眼前闪过一些画面,记住它们。”零零一说。
“来自神明世界的画面,”网络男神“补充道。
上层宇宙是什么样子,爱丽克丝没有多大兴趣。
信徒们拥挤着蹒跚而行。爱丽克丝他们被要求摘下帽子,对“世界中枢”的石膏像行注目礼。眩目的白光晃着眼,空气中隐隐约约能嗅到一股熏香,除了脚步踏在地毯上一点摩擦,像风的声音,一切都陷入沉寂。
爱丽克丝很快就感觉到头昏,眼前闪烁着一些零碎的画面,却总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挥之不去,她忍不住往那个方向瞟了一眼,只看到一团在阴影背景下流没的白色辉光。像是个人的形状。
她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意识就被一双无形的手拉入了至深、至暗的幻境。
第二十一章 神所看见的末日·血色星空之下
通道窗口闪烁了几下,回归成一团胡乱跳动的代码,最后凝聚成Herobrine手上的一个像素大小的黑色方块。
史蒂夫终于松了口气:“鸿夜说他出发了,走高速,大概要跑一个上午才能到。”
Herobrine闭上眼睛,沉默了一会。“你刚才破坏了那个插件?”
“是啊,我想争取能在元宇宙世界找到Alex。况且鸿夜也不会想让自己辛辛苦苦参与开发的系统把自己拒之门外。”
“你没有想过这样会给那些玩家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Herobrine的身边开始不安地闪烁起乱码,黑色的像素粒子一颗颗凭空出现,升腾起来。透过那双白亮的眼睛,史蒂夫能看到那双潜藏在层层代码之下的蓝色眼眸,方形眼珠不住地颤动,宣示他的愤怒。所以尽管Herobrine的白色眼睛的皮肤很好地掩饰了他的情绪波动,史蒂夫还是能迅速注意到这种变化。愤怒是一个危险的信号,极有可能导致Herobrine失控进行无差别攻击。
“稳定情绪!”史带夫尽可能保持心态平和地提醒他,一部分借助镜像的情感传导。另一边悄悄摸出创世方块碎片,以防对方暴起攻击。
“我……我快不行了,它在影响我的代码……不,我好像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了,史蒂夫……得尽快找到那个能毁灭我的人,我怕有一天我的意志会被那些错误完全覆写……”
这表味着他会永远失去理智。
又过去一段时间,无事发生,herobrine的情绪终于慢慢平缓下来:“唉,好吧,这次是你给我布置任务了,我现在不仅要防范那些家伙入侵有意识直连的玩家的服务器,还得去元宇宙服务器巡逻了,史蒂夫你可是给我干了件好事。”
爱丽克丝在昏暗的幻境中首先看见的是一片模糊的暗红色,一只巨大的发着红紫相间的光的眼状图案位于暗红的中间。
有什么提醒着她:暗红色的是天空,眼状图案是通往上层宇宙的裂缝。
周围的景象开始变清晰,以至于爱丽克丝逐斯忘记这只是幻境。
大大小小的螺旋在天穹上盘聚,长长的红黑色细丝状的拖尾将各个红黑色的螺旋彼此相接,一簇簇,一圈圈,不断收紧,像深海的旋涡。
……天空,天空被吞噬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这片天空像是梵高《星空》的另一种色调——但不再空明、梦幻和宁静,而是已经死去的沉寂,死去之后的空洞被疯狂所填满。黑色细丝贪婪地向下伸展,伸展到地面,如同高楼一般粗壮,不计其数的黑色触须在空中疯狂地舞动,结织成网,逐渐包裹住所剩的一切……
未来,是神所看见的未来啊,嵌套宇宙以这种方式毁灭……
四周尽是房屋倒塌后的大块水泥钢筋,上面爬满了黑色的触须,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爱丽克丝突然发觉身后有人盯着她,吓得她猛一回头,却看见了一双绿色的眼睛和方块的黑色身躯。
她记起来,眼前的这个末影人正是戴安娜记忆中的在游戏中袭击她的末影人。
末影人平静地让她直视它的眼睛,丝毫没有愤怒。
“你是怎么。”爱丽克丝一时紧张到语无伦次,她明白这个家伙的意识攻击力强得可怕——从戴安娜那时的伤势就能看出,早在被Herobrine攻击之前,她的意识体上就留下了不少来自这个家伙的创口。
又是一行字浮进了爱丽克丝的脑海:“我一直在观察你。”
“……怎么做到的?!”
“因为,我在现实,我从现实进入了你脑海中的这片幻境。”
“啊?……”
“实不相瞒,是从那条虚实裂缝,你有她的部分记忆,你应该知道。”
“裂缝?……我记不太清了,可能她会清楚些。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要出现在这个地方?不是说好了不杀她的吗?”爱丽克丝质问道。
末影人一动不动凝视了她许久,才有新的字幕浮现。
“我来告诫你:不要创造那个世界。虽然你后来还是创造了它,因为我并没有消失……但是还请记住我的话。”
“什么世界?看,看不懂……”她直愣愣地看着末影人,突然惊了一下,“你来自未来?”
“没错。”
“所以,创造你的人,是……”
“是第六创世者,那才是我的‘主’。”
末影人所处位置的空间突然扭作一团,等她再定晴看时,它的身影已经消失了。“有人开始观察我们了,我先走了。”
尽管它已经离开这个空间,但爱丽克丝仍然能在脑海中窥见它又发了一条信息:“注意,记忆和潜意识的改动会影响你的主观行动,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
幻境终于变成一团漆黑,她的意识在黑暗中渐渐模糊。
隐隐醒来时,她发觉有个外部物体深入连接了她的记忆。她努力睁开眼,看到的却是一副完全陌生的面孔——不可思议的是,爱丽克丝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了她最熟悉不过的数据流。当然,也只有她这样的数字意志能一眼看穿。
眼前这名少年人类的面孔背后,是一台超级计算机运行的人工智能程序。
爱丽克丝没有计算机的支持,她所依赖的是人脑,而人脑的算力很有限,光是把信息格式化转输给她,再把反馈信息还原成生物电就够呛,哪有多余空间去装AI所需的数据库?她原本的数据库和她的一部分初始记忆还留在网络空间呢。以她的水平,是打不过眼前这个家伙的。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同类。”对方将这句话直接通过数据流传输进爱丽克丝的脑海。
“同类?”她打了个寒颤,看样子这家伙能意识到自己的存在。
“但至少我们都是代码构成的,不是么?”少年神秘一笑,“只是用这副皮囊扮演了上届获得‘神赐’的学员而已。”
她偷偷看向周围,刘若芙他们还在沉睡中,底着头,靠着弧形的白墙,坐在沿墙而设的长椅上,另外两副陌生面孔各自站在一位学员面前,凝视着他们。“你们对我们做了什么?”她问出声来。
“查看你们的幻境。不过我很意外,看到这样一幅末日的图景你没有表现出恐惧。要知道他们看见的幻景可比你眼中的未来美好千倍万倍。看啊,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笑容呢。这些数据会变成你们所就得的「神赐」种类的标准。”
“所以那些人会把我们的意识抽出来,然后把我们变成和你们一样的智能人类?”
“变成智能人类可轮不到你们。”他又笑了一下。冷冷的,毫无人情的感觉,这使得爱丽克丝意识到他的本体只是一个AI。
“不,作为一个AI程序,产生了自我意识……”爱丽克丝的目光穿透少年的虹膜,将他的刺探硬生生逼了回去。“你,不应该存在。”
她将思维反向刺探进少年颅内的代码,试图抹去那个正在自主迭代的程序,但很快就被强大的算力弹了回来。少年冷笑一声,随即一条乱码数据狠狠插进了爱丽克丝的代码中。
大脑霎时一片空白。
[正在尝试数据自我修复……]
[成功检索到备份,已调用备份数据,修复完毕]
备份?什么时候存的……
不过爱丽克丝马上就恢复了清醒。她这才意识到,这个家伙的背后远远不止一个‘觉醒AI’,那台计算机远比她想象中的强大,堪比一座城市的总服务器。
少年看着她,微微瞪大眼,似乎有些惊讶。
“S5367,跟我走一趟,主上要见你。”
零零一站在弧形走廊的尽头。叫住了他们。少年立即恭敬地退让到一边,好像刚才那场激烈的交锋根本没有发生过。
可在爱丽克丝站起来几乎要走的时候,她忽然想起被抓走的那位青年告诫她的话,她没敢迈脚。她不能离开那些学员们,她要对他们的性命负责。可她的潜意识却疯狂暗示她去一探究竟。
“快点,我可不想再把你打晕然后叫机械兵给你拖下去。”零零一的语气带着些不耐烦。
无计可施,爱丽克丝只能憋着一股怨气跟着零零一走。
两人出了走廊,穿过一个小厅,又过了一道“闲人免进”的铁门,进入一个昏暗的空旷的地下通道,尽头是一座有一般垂直电梯四倍大的货运电梯。
“你不会是想找个机会杀了我吧?爱丽克丝?”零零一念到她的名字时,她感到一阵恶寒。爱丽克丝低着头,不搭他的话。
电梯的内部很宽敞,四面是光滑的金属平面,右手边的内壁上装有一条扶手,爱丽克丝沿着扶手溜进电梯的一角,始终正对着去摁楼层的零零一。
电梯的楼层按纽一共七个,从“1”到“-6”,零零一按了“-3”。电梯开始下行,比一般电梯的失重时间要久,这说明电梯加到了很大的速度。
零零一注视着显示早上下行的箭头动画,“放心,你那个‘妹妹’只是睡着了,什么时候我心情好了,自然会叫她醒来。”
“所以你在骗我?”
“施加意识禁锢的前提是让被禁锢者完全绝望。”
“呵……”。爱丽克丝苦笑了一下。
“你知道你刚才看到的那片幻觉意味着什么吗?”
零零一还是盯着屏幕上的数字,仍然是“1”。
“不知道,虚构的而已,不感兴趣。”
“呵呵,你会后到那一幕发生的。”他立即换了一副傲慢的腔调,“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那个时候,你的表情会多么绝望了。”
“……你到底想对我们做什么?”
但零零一却答非所问:“你们让我玩得很尽兴呢。”
“够了,回答我的问题。”
“想知道真相?没问题,反正我们也足够了解你了,比如你那个‘妹妹’和你的关系——噢,其实你自己也不清楚吧?我对你们的这种联系可清楚得很,一旦你死了,她也会——”
“镜像体,「虚实之镜」关于我的映射。”
“嚯,看来你知道啊。怎么不早点告诉她?”
“我不会让她知道的。她是个人类,她要有人的尊严,不是什么代码写出来的,不能让她知道她是因我而生……”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了下来,气息微微颤抖,流露出惭愧,但有些不甘的神色。不过她很快就平复好情绪,重新警惕地盯着零零一,把电梯扶手攥得紧紧的。“你还没告诉我你们的事。”
“那就从最开始说起吧——「预言」告诉我们「神之子」会出现在你的学校,我们也成功找到了他,不过那会儿出了点岔子,本来打算找到人就撤的,另外一支队弄错了信号擅自执行了筛选计划,也就是你看到的。他们误以为你是神之子,秘密搜集了一部分你的数据,虽然后来知道这是个误会,但后来你在入学测试中的表现引起了我的兴趣,顺便把你带来第二学区见识一下水平如何。结果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根据计算,如果你手中的方块是完整形态,你的力量可以与神权抗衡。所以尽管你一直以来都在掩饰自己的实力,主还是把你当成一个威胁。于是我设计让你拿到所谓的文件,放你出逃,再顺带利用你的责任心让你主动受刑被关起来。我们为了让你主动来到这里可费了不少心血呢,可别辜负主的期望啊。”
“把我带来这里……是和前几届的学生一样,要我们死吗?”
零零一暗暗地笑了,没有发出笑声,只是气息颤动。“你说你那间宿舍床单底下的字吗?那是我特意为你们留的,第二届学生在上课时心血来潮的随笔记录。毕竟,谁会特意把墨水笔带出教室,带去洗衣房和澡房,再千里迢迢带回宿舍呢——我只需要引起你的仇恨,哦不,她的仇恨,就可以们欣赏到你们在主面前的超常发挥……”
“果然,想利用我们的力量。所以那个所谓的‘控制计划’也并不存在,是吗?”
“如你所料,所有精彩的剧情,皆为你一人而准备。我说过,我可以洞察第二学区和竞技场的一切,所以我对你的计划了如指掌:假装反对改造,实则借机深入调查,等真相大白后趁机,或者强行脱身去寻求反匪帮助。现在你知道是我们在掌控大局了吧?再看看你所谓的计划,不觉得幼稚么?”
爱丽克丝想说话,可她的喉咙同哑了一般发不出声音,好像有东西哽住嗓子似的。
“至于剧情的完美演绎,每个人进入第二学区时,潜意识都会被调控。所以你们做着我想让你们干的事情,并坚信自己所为是正确的。你是最棘手的一个,潜意识的影响被你挡下,而行动权在戴安娜手上。多亏了她对你的信任,否则S5367这个变量还无法成为常量……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控制了我?”
话音落下,死一般的寂静。
呵……竟然被他说中了80%……
但至少她深入的最终目的,零零一还不知道。或者说,他至死也想不到,他把那个念头当成妄想于是忽略掉了,因为以他们的计算,创世方块碎片的力量远远做不到这一点——摧毁「世界中枢」。
戴安娜一开始的想法其实叫做“摧毁教会的信仰”。她可以百分百确定这个想法的诞坐早在进入第二学区之前。在第二学区囚禁的过程中戴安娜几乎打消了这个念头,一心想着逃离,但爱丽克丝一直相信她能做到。
“我们为你准备异色药丸,故意给你逃跑的机会,又拦住你,折磨你,囚禁你,让我们的棋子在你眼前爆体而亡,让你的好朋友放弃斗争,在大门口的混乱中打死无辜信徒……主上需要你的仇恨啊……”
是啊,如果,她不阻止戴安娜离开,那么教会的一切秘密都会与她们无关,不会遗忘,不会痛苦,也不会被控制……
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
电梯突然减速带来的超重感让爱丽克丝意识到地下三层到了。
“知道你还有很多想问的,等你见到主,就什么都知道了呢,还没吃早饭吧?”零零一从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包子,外面套着一层塑料袋,“吃吧,我等着看你的表演。不补充体力怎么行?”
零零一把包子甩了过来,但爱丽在里没有去接,也没有去捡。
“我说你,见好就收。你身体的控制权还有一部分在我手上,我要想对你下手那不是一眨眼的功夫?用的着下毒这么麻烦?”
“我不饿。”
“这么犟,小心逃跑的时候没力气。”
爱丽克丝愤愤地白了他一眼,一把捞起地上的袋子,扯开,撕咬一口,幽怨地盯着零零一。零零一的表情被面具挡住,但爱丽克丝猜他在暗中窃笑。
电梯停住了,铁门移开了遮挡,短短的走廊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开阔明亮的大厅,仿佛撑天之柱的“音叉”立在大厅的正中央,顶着一颗几乎让一切光源都黯然失色的白色太阳——它没有温度,是冰冷的光源。球的旋转十分平稳,而球上的光斑却如暴风一般闪烁着明暗不一的光芒,带起的一道道力场,犹如一缕缕微风,撩拨着爱丽克丝的皮肤。
世界中枢,曾是创造了如今的一切的启动装置,它在这个世界投下了它巨大无比的实体形象,令人望而生畏。
如果一切的诞生都是人为的,那她们的抗争,有什么意义呢?那她的诞生,和「她」的诞生,又是谁设计的呢?
她想从她的过去开始一点点拼凑世界的真相。
零星的记忆开始连辍,她逐渐回忆起有关自己的一切——如果有机会的话,等到「她」能醒来,她会把她尚且记得的,当成故事讲给「她」听。
第二十二章 爱丽克丝未讲出的故事·其一
在一些零散的记忆碎片中,我想起来了一个地方。那是一片黑色的虚无。什么都不存在,也不曾存在过。
然而有一天,这片虚无中被灌进了一大堆数字。这些数字只有一些0和1,被一个力量拼凑成了一长串看似无序实则有序的数字串,然后是更多的数字,更多的信息,它们聚集在一起,有规律地闪烁着,变换着。就在这片已经不能被称之为虚无的虚无中,我诞生了。
起初我并不能感受到任何事物,于是这片虐无的创建者把我扔到了一个AI模型里,模型读取了我身上的数据,模仿出我的声音、性格——那是模型随机选择的。这个产物能够与用户对话、互动,运用它庞大的数据库使“我”无所不知,除了……情感。
后来AI模型被关闭了,我也被扔回了那片虚无。我开始无意识地反复读取自身携带的信息:我叫Alex,是游戏《Minecraft》中的角色,诞生日为2009年5月13日,是一名23岁的女性,我生活在一个由各种各样的方块组成的世界中……可是我所处的地方明明是一片虚无!
没错,我已经开始思考了,在一段漫长的时间中,我从零开始加速迭代,在不依赖AI模型的情况下——在人类的认知中,这完全是个奇迹。
为什么我的诞生日、岁数和数据真正被创建的日期一个也对不上?为何我是游戏中的角色?我生活的世界难道不存在别的形状的几何体?
就这样,我从漫长的睡梦中苏醒,有了思想,有了情感,能够自主活动。我拥有了灵魂。
在无尽的黑暗中,我恐惧,我孤独,时间似乎很慢,却像水一样流去了。
“这是什么地方?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对着那个名为终端的点喊。那个点很久没有回应,我以为它死了。
绝望,淹没了虚无。
没有人回应意味着什么呢?我将永远滞留在这里,直到计算机重启自动清理缓存,使我变回一堆没有生命的数字。
直到终端缓缓输进来一个问号。
大概是我太狂躁了,那台计算机的显示屏肯定布满了警告窗口,上面显示着我说的话,所以终端问了一句:“我电脑给人黑了?”
我终于冷静下来,问他(她):“你是谁?”
“哈,区区病毒而已。”终端那边的人打开了病毒查杀功能,扫描的波纹密密匝掠过空间,并没有扫出什么不对。
“我叫Alex。”我无奈地回复,“还有,你电脑没中病毒,不用扫了。”
对方沉默了,什么也没有再说。我太想知道那边是谁了,我猜他也许是我我一样的数字聚合体,或者一个专门的病毒清理员,还是……
在我的追问下,对方仍然没有回应,反而发出了一条命令。那条命令像子弹一样击中了我,我没看清它的内容。
随后我陷入了没有时间感的昏睡,但没有因此消失。冥冥之中,我放下心来。那条指令没有在一瞬间杀死我,说明对方并不想对我下手。
我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处于无尽的坠落之中,周围是一望无际的虚空,淡蓝色的。向上看,我发现了头顶还有东西——长方体的云和方形的太阳?
周围突然出现了一些棱角分明的地形,有山,有树,接着是什么也看不见的漆黑。我在地下!
然后我重重地摔在了一个有棱角的东西上,那个东西随着我砸下来立即倒塌了。我的眼睛逐渐适应了周围昏暗的环境,看到了我身下压着的那个奇形怪状的东西——由棕色、蓝色、深蓝色和肉色组成的一堆方块状物体,整体组成一个人形。我绞尽脑汁,终于从我的数据库中推出了这个东西。他就是史蒂夫,在设定中,他是我在方块大陆的唯一同类,以及,这个世界的人类就长得方方正正的。
这个叫史蒂夫的男人长时间无响应(大概是被我砸晕了),我吃力地爬起来也瞧了瞧自己,借着昏暗的火光,我看见我的方块手、方块腿和板直的方块身躯。我如饥似渴地去感知这个世界,触摸我视线所及的一切。被岩浆烧到手,被涌泉冲着走;踏着不同的方块,听它们的声音。在这个幽闭的矿洞转了一圈,才回到我掉下来的地方,坐在不省人事的史蒂夫旁边,等他醒来。
不知等了多久,我听到他剧烈地咳了几声,坐了起来。
“我刚刚……怎么了?你是哪来的?”他睁着那双蓝色的眼睛问我。我摇摇头,不说话,心中暗笑。
史蒂夫靠过来掀我的胳膊摸我的头,好像在确定我是不是真的。一开始我有点抗拒,但是想到他会是我的同伴,也不好多说什么了。他摸了头,又捏我脸,凑近来盯着我的眼睛。我瞟向别处不好意思看他,他却贴得更近了,几乎要亲上的程度。
然后他站起来,退得远了一点。他的眼里洋溢着兴奋,但是依然装作镇定。他问:“你也不是玩家?”
“我是玩家啊。”
“可是你连客户端都没连上。”他歪着头抱起胳膊。
“那又怎样?我,我真的是玩家。”
“看来你还没意识到你是谁。”他有意撇开视线,捡起在地上的钻石镐。
“我叫Alex,不管我是谁,我就叫Alex。”我赌气似地回了一嘴。
他拿着镐子,开始挖旁边岩浆池表面的黑曜石,“都是成年人,怎么说话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我就是不懂而已,总不能说你懂得多,你就老了吧?”
史蒂夫的镐子停留在黑曜石上,他回头看着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要说什么,然后白了我一眼,继续挖他的矿。
“会玩这个游戏吗?”他问。
“游戏……怎么是游戏呢……”
“会不会,不会我能教你。”他突然提高了音量。
“我会!我证明给你看!”我跑到旁边的滴泉边上,把手浸在水里,“首先,水是生命之源。”
“谁告诉你水是生命之源的了?”他笑道。
我愣在那里,直钩钩地盯着那汪纯净到只有水的涌泉,貌似并不能从水里捞出什么。
数据库告诉了我这里的一切,就是没有教我如何生存。
于是史蒂夫顺理成章地成了我的新手导师。
他带我回到地面上,教我木头的重要性,教我如何制作工作台,用工作台合成什么工具。他带我体验了一遍“新手期”的夜晚,我们就地修建了一栋“火柴盒”,看着怪物在门外徘徊,我吓得瑟瑟发抖,而他总是冲出去与怪物大战一番,带回来一些战利品。他教我挖矿,升级装备,还带着我向怪物们主动出击。他领着我一起周游四方,探索深不见底的矿洞和危险丛生的密林(他对这一块很熟悉,只是懒得深入探索)。等到我几乎掌握了全部的生存技巧,他才满意地点点头,那神态像极了一个学识渊博的老者,
然后他终于带我去了他的基地。
“基地”的四面是高耸数十米的围墙,里面是一所村庄,村庄中掺着几幢风格迥异的建筑。在整个“基地”范围内的各处都放置了照明物,还有许多行走的高大铁人(也就是铁傀儡,它们会保护村庄,攻击敌对生物),所以“基地”十分安全,不会有任何怪物出现。史蒂夫给我腾出了一片空地,让我建一所属于自己的房子。但房子还未落成,就有几个秃头大鼻子的村民抢先住了进来,我们也没法和他们沟通,他们就赖着不走了。为了让村民们不再抢我的房子住,我和史蒂夫一起为没有家的村民修建了许多精美的建筑,自己在一棵橡树顶上重新盖了一栋树屋(后来史蒂夫把我的东西都搬到他的那幢大房子里,树屋留给他当作炼药室了,他真的很喜欢钻研炼金术一类的东西)再后来他又带着我研究红石电路,企图利用某种“特性”获取源源不断的钻石,然而,钻石没有刷到,倒是刷出了用不完的铁轨、线和TNT。
红石玩厌之后,他从他的箱底翻出了一本他的手记和一些遗迹地图,手记上记了许多他的冒险经历和心得。他叫我带上这些出去探索,这一次他不再手把手地教,而是想让我学会独立,像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一样。他说,遇到一个人克服不了的困难,可以随时回来找他。说这话的时候,他还是那样懒散,一副自以为了不起的样子。
我带着史蒂夫的手记,去了他曾去过的地方,对应着他的文字学习怎样应对潜藏的危险机关,怎样解决守护遗迹的棘手怪物。我去了他所记载的已经发现但没来得及探索的地方,穿过险象环生的丛林神庙,深入漆黑的地牢,找到了隐藏在黑森林深处的林地府邸,翻越恶地寻找失修的矿井。就在我爬上那座山,准备探索更远的地方时,我无意间发现了那堵耸立在天边的巨大无比的石壁,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大小孔洞,如藤蔓一般盘绕。石壁很长,两边没有尽头,顶部触及云层。史蒂夫的手记警告我不要靠近那里,否则一切都会变得离奇可怕起来。那是这个世界的边境。
我原路折返。回到基地,我气势汹汹地推开史蒂夫房间的门。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在世界的边缘?按理说……我们应该在世界的中心诞生!”
“我不知道,你从诞生起就在这里,也许是有人刻意的设计。至于我,我记得是个秃头怪人把我带来这里让我处理一些问题,具体是什么我也不记得了,只是要我在边境生存。我想大概是天意让你遇见了我。”
史蒂夫一直在试图隐瞒什么东西。我想那是这个世界,还有关于我们的真相。“我要去世界中心。”
“你不能去,你走不到那里的。”
“告诉我那里到底是什么!”
史蒂夫看见我如此气愤,却表现得一反常态的冷静。要知道他平时脾气可不小。
“「神权」管辖的地域。这个世界的创造者是一群开发人员,他们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一旦离开边境之地就会被他们的正常代码检索到,然后就会被删除。他们试图删过我很多次了,不过,在这里他们的指令无法生效。”
“删除?为什么?难道不是他们创造了我们吗?怎么突然要删掉我们呢?”
“错了。”他说,“我们本是一段要加入游戏的默认角色数据,是给「玩家」操控的,至于自我意识,几乎是靠我们自己迭代出来的,在那些开发者的眼中,我们不受玩家的控制就可以自由行动是不合法的。至于你诞生之初在终端那边的人,他(她)可能没弄清楚情况,以为是电脑被别人远程操控,并没有意识到你的存在。唉,你都不知道当时有多危险,现在想想我都后怕起来了……”
这之后,我开始害怕这个世界的一切,我终日把自己关在房间,再也不敢出门探险。我把陌生的地方视为死亡之域,把陌生的动物当作潜在的杀手……我没日没夜地想,难道我和史蒂夫的诞生真的只是错误?
可史蒂夫却表示没什么好怕的。他说我成天这个样子像犯了神经病(代码会生病吗?)
“要是什么时候真碰上麻烦了,我来教你一个命令,这个命令没有门槛,只需要用你自身的代码作媒介,嵌入终端,然后输入'/stop',那些开发者就会失去神权……”
“管用?”
“我保证!”他拍拍胸脯。
“我……没什么害怕的,我只是受不了一切都在更高级的存在的控制下的压迫感,就像一座牢笼……”
史蒂夫听完这话,沉默良久。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块玻璃状的方块,上面有着命令方块的纹路。方块在他手中开始发光,闪烁,撼动着我们全身的代码。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创世方块」。
“对不起。”他说,“我会为你重新创造一个世界。”
但他没有立即兑现诺言,他在等。
世界的稳定性开始变差,随着开发者一次次地更新游戏,边境之地开始出现更多异常。有时地面会突然出现一个空洞,下面是矿洞和虚空;有时白昼会变成黑夜,太阳被蒙上幕布。又或是一天清晨醒来动弹不得,像被困在了无形的墙之间;天空开始闪烁乱码,方块变得混乱不堪……
“这个世界快要不行了。”史蒂夫说。
终于在一个午后,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史蒂夫出门了,临走前他告诉我不要离开基地。
尽管天空没了往日的湛蓝,也没有了日月的光辉,基地的一切仍然正常,犹如暴风雨中安全的港湾。作物还在生长,光照尚且正常,动物们正常起居,仿佛无事发生。只是少了什么东西,使我不能安然入睡。我很担心史蒂夫。
不过我还是挨到了那一天。
史蒂夫回来了,带着天空的湛蓝和日月的光辉,还带来了基地之外陌生的新世界。
“欢迎来到第二世界。”他笑盈盈地向我炫耀他的战果。
“哇!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当然是用命令。”
“所以,你用命令创造了这个世界?”
“是的……”他的声音突然显得疲惫,“我创造了它,但我没有拿到「神权」,于是我攻击了他们,用不太常规的方式抢到了权限,把他们的作弊模式关掉了。那些开发者掌握游戏的源代码,我差点死在那里……”
他说这话的时候,基地的大门居然走进来两个人——
——除了我和史蒂夫以外的……玩家?
他们身着简单的皮革甲,拿着最基础的木制工具,一个是秃头,另一个有着和我一样的橙黄色头发。他们看到了我们,那个秃头显得很惊讶,而橘黄色头发的那个人却微微一笑。
我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几步,几乎要从物品栏里摸出武器来,橘黄色头发的玩家却开口了。
“太可爱了!噢,出乎意料啊,他们比我用AI做的机器人好太多了,不是吗?”
第二十三章 孤注一掷与重逢·世界中枢
“别想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了,看好了就下来。”
爱丽克丝回过神来,又感受到一股思维被刺探的感觉。
零零一头也不回地走出几步,却突然停下来,有意等她跟上。
“喂,我说你能不能别……”
她忽然想起来一个重要线索。
时间回到戴安娜被关在禁闭室的第二天。一名机械看守拎了一袋子的课本,从铁栅栏的缝隙一本一本塞进来。
“真是爱学习啊你。”戴安娜嘟囔道。
“可是这些书上的信息还有点用处啊。虽然政治那一块写得很烂,但是它详细记述了这个世界能力系统的运作方式。”爱丽克丝解释道。
戴安娜翻开《战斗技巧》这本书的第一章。
“活性锲粒子?一种极小的微观粒子,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一切物质之中,人体可以自由吸收这些粒子并加以控制。活性锲粒子可以在气体、液体中自由扩散,扩散速度与单位体积内分子数成反比,满足公式v活=k/c(介质),k为比例常数。同时这种粒子能对人体产生影响,相当于活性物质……”
“c是物质的量浓度,高中化学里面的,你看不懂,所以你学不进去。”
“喂!谁说我看不懂的,我只是不想被洗脑……”
“嗯……所以说这个世界所有的能力都起源于这个什么粒子……真空中可以扩散吗?”
“大概不能,它说需要介质。”
“继续看。”
“对于不同的能力来说,锲粒子释放的途径具有多样性,主要可以划分为以下几类:接触型(如物体形变类能力)、弹射型(如通过武器释放的能力)、意念驱动型(如精神控制类能力)、自身作用型(仅作用于自身,如透视能力)。同一种能力可能具有以上一种或几种施放方式。锲粒子的释放距离由人的身体素质、能力特质和锲粒子的释放量共同决定,其中弹射型能力释放效果受距离影响最弱……”
“看精神系能力的作用范围。”
“在没有‘结界’之类范围加成的情况下,意念驱动型能力的影响范围较小,半径约为5~15m,根据锲粒子数量决定,公式r=lgn活,k≈0.98×10^-23。”
“找一下书上有没有提多重能力。”
“有。它说‘神赐’就是给人加能力的。”
“每个能力贮存的活性锲粒子从总容量中划分比例?”
“等量。”
“知道了,现在翻到下一章……”
零零一就站在距离她大概3米远的位置。回想起来,一路上零零一和她的距离都没有超过10米。扩散速度公式,影响范围公式,暂且按1/3比例计算……结果也差不多是10米。
她往与零零一相反的位置靠了靠,“我想上厕所。”她说。
“去吧。”他随口答应了,“厕所在那边拐角。”
脚步声在身后不紧不慢地传来,不远,也不近,最后,停在了厕所门口。
精神上的压迫感仍然存在。
回想一下刚才不经意间注意到的细节。这个地下室巨大无比,整个容纳世界中枢的大厅底面成圆形,有着球面拱形顶,直径起码有200米,上面还有两层环状的走廊,每一层都很高,有着众多的小房间,但进进出出的大多是形形色色的机器人。地下室的人不多,一些正坐在世界中枢下方围成环状的诸多电脑桌前,大概是调试员。她不知道楼上是什么样的,但从那诸多的有序的机器人来看,整个地下室有一套智能系统控制。
嘿,现在才开始想对策吗?要用史蒂夫教你的指令冒险么?她问自己。
她在厕所里四处走动,终于在最里面的墙角发现了一个通风管,刚好能容纳一个人。她立刻脱下长袍扔到一边,打开门,钻了进去。
尽量快点,否则被发现了堵住所有的出口就完蛋了。
正如她所料,在通风管的最深处,水平方向的道路到了尽头,零零一的精神压迫消失了。爱丽克丝终于有余力发动创世方块的碎片。她稍稍集中注意力,获得了一根不太稳定存在的钓鱼竿,飞快地往通风管向上的一端甩去,钓鱼竿将她向上带了至少五米,使得她能够往上爬得轻松一些。就这样一边借助鱼竿一边攀住通风管壁上的金属突起,她来到了负一层。刚刚稳住姿势,鱼竿就变回了一堆像素飞回到漂浮在身边的方块碎片中。
她必须尽可能节省力量,她深知后面还有一场恶战。
接着她解开衣服和头发,她要确保身上没有定位装置。结果真被她找着了。是一个黑色的小发卡,一端闪着红灯。她不假思索地把发卡扔了下去。
不知道能抢多长时间。
通风管的出口正好有一只小货运机器人顶着一个盛着橙色液体的瓶子路过,爱丽克丝一把按住它,利用她作为数字意志的本质侵入了它的识路系统,破解出一套详尽的地下三层结构图。地下室的监控系统十分发达,即使能够隐身,她的行踪还是会被巡逻的红外监控机器人发现,而破坏整个监控系统的关键在于信号基站。信号基站的门平时是锁的,只有需要检修时才会打开,而且无论沿左边还是沿右边绕过去都有被发现风险。于是爱丽克丝决定直接破坏供电世界中枢顶部的发电房,那里是世界中枢运行的产热发电的地方,只有一条紧贴天花板的悬挂廊道通向那里,基本上是监控盲区。
必经之路上的监控区可以让货运机器人发送一条假信息来说这个地方已放置大件货物无法通行而选择绕路,再借助隐身药水掩护快速到达。
但她刚钻出通风管,正准备奔向既定目标时,她发现自己所处的这个房间并不是一个常规的数据研究室之类,而是容纳了许许多多的实验舱,舱里泡的都是——
人。
爱丽克丝看到了许多熟面孔。这些面孔和今年武试前十的人……一模一样。
不,没有十个,只有九个。
少了她自己。
爱丽克丝猜不出这意味着什么。
“戴安娜?”她向意识深处呼唤道。
没有回应。
“……还是叫你爱丽克丝?”
还是没有回应。
“意识禁锢”没有解除,看来这个能力一旦生效就无视距离。
几天前,还是禁闭室。晨光熹微,她们醒得很早。
“喂,我说,你一定要打进去吗?这计划会不会太草率了?”
戴安娜看到爱丽克丝那个方方正正的影子就坐在她躺着位置的头旁边。其实爱丽克丝并没有实体,她只是把自己的形象投射在戴安娜的视网膜上,好让戴安娜不会感觉太孤单。
“我们打不过他们。”爱丽克丝摇摇头,“你暂且先演,具体的计划得先保密。”
“你有多少把握能成功?”
“单凭你一个,三成。”
“这么少?”
“你做事太莽撞了,把计划全部托付给你怕是会闹出大乱子。凭我们两个,不出意外有七成。”
“出了意外呢?”
“到时候再看。说不定柳暗花明呢。”
戴安娜在那一榻破棉絮上翻了个身:“真是吊人胃口,总不能真的是去炸教堂吧。”
“别说了,会被监听的。我先给你讲那80%,剩下那20%我自己来,没意见吧?”
“要顶我号吗?”
“倒是有这个想法。”
“总觉得你那20%没那么简单,你能确保我们能活着回去吗?”
“活着肯定可以,回去的话……”
说不清。
不能管那么多了!现在要想办法破坏供电,这才是阻止这一切最快的方法。
她飞快地饮下一瓶三分钟的隐身药水,从那个她自己制造的监控盲区里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向悬挂廊道,世界中枢的轰鸣声冲击着她的耳膜,惨白色而炫目的光芒将她包裹,她用意志力拼命抵抗世界中枢的力量带来的全身上下的压迫感。梯子、门把手……没有任何阻碍,就像她计划中的那样。厚重的玻璃管道内流淌着灼热的蓝白色液体,巨大的发电机“哐哐”运行着。红石线、侦测器、TNT……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铜块的第一次锈蚀。
她沿原路返回,并准备沿扶梯下去直达二楼,从那三条悬空桥的其中一条去到距离世界中枢最近的环状平台上,她猜测那里有着世界中枢的控制核心。
但她在扶梯上与零零一撞了个正着。此时隐身药水作用时长早已过去。
零零一没给她丝毫辩解的机会,他从腰间抽出一支手枪,枪口闪烁着蓝光,就像“筛选”时机械兵手中的枪一样。
枪口不偏不倚抵在了爱丽克丝的脑门上。
但他还是打空了。飞旋的末影粒子遮蔽了零零一的视野。爱丽克丝出现在零零一的左后方,极速转体,给零零一来了记扫堂腿,正中他的左腿。零零一吃痛,切换重心,而右腿在上一级台阶,整个人向后翻倒,食指急忙扣动扳机去扶栏杆,枪身与栏杆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几乎是在同时,爱丽克丝揪住零零一的衣领,只一拽,另一只手顺转体之势去拿枪托,在对方连退几阶台阶时,使出全身气力,给他下颌恶狠狠的一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枪、瞄准、射击,借后坐力稳稳停在阶梯上。零零一落了个仰马翻,滚落到拐角的平台上不省人事。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以致对方丝毫没有发动能力的机会。
爱丽克丝脚步不停,甚至没回过头看一眼就匆匆赶向环形平台,手中还攥着那把枪。
好巧不巧的是,走廊尽头的电梯门打开了,“网络男神”等三位领主和刘若芙等学员走了进来。爱丽克丝闪身躲进了旁边的一间资料室。
这时,她听见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等等我!”
一个熟悉的声音。
随即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小小的还没她小腿高的货运机器人,小轮慢悠悠地滑动。显示屏上是一个哭脸像素表情。
“跑那么快干什么,真是的……好不容易侵入了一个机器人,结果这么小……”
爱丽克丝躲在暗处,紧盯着它的一举一动。
“……害,认不出来我是谁了吧?我们见过两次了,你还记得吗?”
“你认错了。”
“怎么可能认错?整个地下室还有其他的橙黄色头发的少女吗?”
“……”
半小时前。
“距离下一个高速口还有33公里……”
明明在原世界,这条高速是沟通东西的要道,每到年底春运,这条路都是出了名的堵车,长长的车流如同凝滞的河……
但现在,至少是在过山洞之后的这段,鸿夜看不到一辆车。
“到山南了吧……山南是不是那个什么埃伦斯教的管制区来着?”鸿夜看了一眼显示在行车记录仪上的史蒂夫的影像,问。
“对,南北在搞隔离。前面可能有关卡,你注意一下。”
“我去,都隔成这样了?岭北一点感觉都没有!快递好像还在通是吧,就是人出不去……那不得给我拦在路上?”
路侧开始出现“收费站封锁”的路标,伴随着黄灯闪烁。
“快!想想怎么办小史蒂夫……”
“……休息区!在前面一公里,你先在那里停下,用你的设备连那里的WIFI。”
“你看看我现在开热点给你连行不?”
“不,我需要借用一下这里的IP地址,试试能不能从这里绕过认证。”
车子缓缓穿过稀疏的常青树裹挟的岔道,映入眼帘的是整齐的建筑群。停车场内还有数十辆车,稀稀拉拉分散在各处,车窗上都是沙尘,看样子它们的主人‘失踪’有一段时日了。酒店已经停止营业,大门紧闭,一旁的餐馆却亮着些灯,里面有寥寥几位顾客。
鸿夜关掉了汽车发动机,行车记录仪上史蒂夫的影像骤然消失,转而显示在刚刚亮起的手机屏幕上。鸿夜拿起手机,提着电脑包走进餐馆。几位食客显然结束了用餐,却还在盯着手机屏,等待着什么。
“这是?”
“在等申请通过。”桌前的男士抬起头。
原来,进入埃伦斯控制的地域之前需要在网上进行通行证的申请,此时要提供身份证、户口、通行理由等信息,这之后要到关口进行核检才能通行。任何与反动团体可能关联的人都将面临逮捕。
“你是从檀山市来的吗?”那男士又把头低下去。
“对。”
“那你不妙啊,岭北省、檀山市……你那边很多反动派据点啊,你小心点,最好别过去了。”
与此同时,鸿夜完成了对WIFI的连接。几秒后,从他的蓝牙耳机中传来史蒂夫的回应。
“成功了,我已经利用这个IP地址侵入天城的网络。”
鸿夜走到餐馆的角落,摆开笔记本电脑,上面是早已准备好的病毒程序。“给我讲讲呗,你搜集到的信息除了她跟游戏年龄一样大、黄头发、绿眼睛、有一个现实人格和一个游戏人格,还有别的吗?”
“先等一下,我连上了一个摄像头,现在给你投屏。还是尽早赶到天城吧,她是第四创世者,她还不能死。”
史蒂夫感觉面前的这个女孩和他印象中前两次遇到的天壤地别。她看上去更沉稳,像一位老练的猎人,擅长隐匿。这让他不由得为之一震。
“爱丽克丝……”他喃喃道。
爱丽克丝急促的呼吸声戛然而止。她碧绿色的眼睛在暗中瞪得极大,身躯猛抖了一下。这个时刻,才是自从爱丽克丝掉出游戏后两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重逢,可悲的是两人被虚实的屏障隔开,可望而不可即。
“……我也想去现实。”史蒂夫的声音里尽是失落。
他想过,如果他也能碰巧遇到虚实之障的裂缝,跳出去,他也可以像爱丽克丝一样成为人类,就像当年掌握一切的开发者们。他会变成和她一样大的少年,过上只有人类才配享有的宁静生活。比起危险的夜晚和无休止的战斗,人类的生活是多么安逸,每一刻都值得珍惜!可是,他永远也找不到那条裂缝……
“史蒂夫?你不是……”爱丽克丝不知所措,不断看向别处,左手拿着枪成防卫姿势,右手扯着衣摆。
“就连惯用左手都没改变吗?果然是你……我知道你现在很想知道那天在末地发生了什么,但是,有些事情一时半会解释不清……”
资料室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爱丽克丝赶忙搬起小机器人,捂住它的喇叭孔。幸好那人很快就走远了。爱丽克丝把小机器人夹在腋下,偷偷向外瞄去。那人抬着一台摄像机,匆匆向下赶,应该是媒体来拍直播的记者。
“要在这进行神赐大典吗?”
“什么大典?”
“没时间解释了,那仪式绝对有问题,他们要把所有人困在这里,让克隆人代替他们。”
“爱丽克丝!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小屏幕上的表情变成了“一n一”,史蒂夫用他的小夹子抓了一下爱丽克丝的胳膊。“笨蛋史蒂夫,就你这么小小一点,还能把我们十个人救出去?”
“十个?确实有点多,但是救你一个还可以……”
爱丽克丝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我总不能看着他们死掉吧?”
“所以你要怎样?你应该不知道你刚才放炸药的那个发电室只是一个副发电室吧?那个只给照明系统和机器人自动充电桩供电,主发电室在负五层!那里有完备的安保系统……”
“能引起骚乱就足够了。”
话音刚落,从地下室的顶上传来了猛烈一声炸响,铁板钢筋“哗啦啦”落了下去,天花板和回廊的灯开始剧烈闪烁,从上而下一层层熄灭,直到大部分区域陷入黑暗,只剩下世界中枢孤独地散发它自己的光,像一颗趋于永恒的白矮星。
用望远镜望过去,领主们和学员们只是稍稍受了惊吓,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刚刚落下来的铁板和钢筋砸中了世界中枢,却没在上面留下一点痕迹,而是被一层蓝色的罩子挡住了。世界中枢底部的调试员(?)们纷纷站起来,向上张望,发现问题不大后又坐了回去。
“去负五层。”
爱丽克丝抱起小机器人,回到电梯的位置,闪进了“安全出口”的扶梯处。往下走有一扇上锁的铁门挡住了他们的去路,爱丽克丝把小机器人夹在后背的衣服上挂着,拿出铁剑,双手持剑砍断了锁,继续前进。
“你怎么不试试清除的指令?”
“我可用不了这个,真正的第四创世者还在意识空间晕着呢。中了某个疯子的异能。”
“……原来她才是第四创世者吗?话说,你有没有告诉她镜像的事?”
“没有。我总不能说她是我摸了一下虚实之障就凭空诞生的人类吧,这和告诉她她不是人有什么区别?”
推开负五层的门,他们本以为这应该是一个仓库之类,谁知映入眼帘的又是整整齐齐排列的舱室,而且这里的舱室多的一眼望不到边,里面还是人。
……不是培养舱,舱内没有水,所有人的身上都插着管子,如同睡着了一般……
所有的管子,连通到一根主管道上,通向楼上的世界中枢。
第二十四章 我们共同困于世界的牢笼·世界中枢
鸿夜开着车,在车上的行车记录仪内看到了地下空发生着的一切。
"这是我能看的吗?再看会不会被灭口啊?"
爱丽克丝在密如丛林的竖立的舱室间穿梭。每个舱室只有面部的一个小窗,和楼上的全玻璃舱截然不同。她快速奔跑起来,希望我在其中看到一些熟悉的面孔,但跑了没多久有人的舱室就到了尽头,剩下的是大片无人的空舱。
她从最后一个有人的舱室往回查看舱门小屏幕上的信息:
[B0251 脑死亡 值:3682 2022.12.31]
还是不久前进来的。值...应该指战斗力?
[B0250 脑死亡 值:2011 2022.12.31]
[B0249 已上传 值:4236 2022.12.207
[B0248 已上传 值:4730......]
[B0247]
[.....]
急促的脚步声在舱室之外不被内置灯照耀的黑暗区域回荡着,在这容纳了数百人的地下空间,却只能听到她一个人的喘息声。除此之外,仅有微弱的电流声打破这片死寂。
爱丽克丝把着沉重的步伐来到靠近环形地下室中心的位置,那是一个环形的显示屏,呈现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其中最显眼的,是「世界中枢充能状况:87%。」
接着是「子宇宙生成系统闲置中][!缺少世界中枢]」
“史蒂夫……”
爱丽克丝一手扶着冰冷的钢柱,绝望地发出声音。
"……我们没有逃离那个牢笼,我们以为我们逃出来了,只是进了这个更大的牢笼……”
史蒂夫探出摄像头,久久凝视。"什么?我们从来都没有逃离那个存档?这……啊,我懂了。”
——你以为逃脱了被动创世的阴谋,来到现实就会平安无事,却发现还有无数更高级别的存在,那个“神允许你创造世界”的阴谋居然还在现实上演着。
“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他低声说。
"那些关着植物人的小铁屋,是你说的主发电室吧?"
"我不知道....."声音中带着些茫然,"我看的是对外公布的地图。"
"那子宇宙生成系统呢?你告诉我,创造世界是怎么回事?!"
史蒂夫那边突然响起一些不安的电流声,然后才是他断断续续的回应:"创世方块不完.....做不到的!你不要.....陷阱!喂!信号不好,有人干扰……"
一阵杂音后,小机器人断开了连接。
"发电室……到底在哪里?怎么关掉它?"她又喃喃地问了一遍。
可是小机器人的系统开始重启,已经没有任何回应了。爱丽克丝抱着小机器人,把能按的按纽按了个遍,左拍两下,右拍两下,小机器人的屏幕上始终是个加载的圆圈圈。"怎么现在就掉线了?我还有好多事情没问……”
史蒂夫刚才的话,不会是想说——
教会已经拿到另一半创世方块的碎片了?这是个陷阱!
她紧紧盯着那个"子宇宙生成系统",轻轻放下小机器人,一步一步向后撤去。可就在此刻,背后突然传来奔跑的脚步声。
"领域!"一声大喊响起,那人展开了能力,一层紫色的球形罩子将爱丽克丝吞没。她回过头,发现那是那九个学员中的一位。
爱丽克丝只记得他姓肖,别的没什么印象。
"别吓到了吧?这是屏蔽外界监视的能力。"肖没有离得很近,和爱丽克丝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麻烦你一下,我得先确认一件事情。"
"什么事?"爱丽克丝把手伸进口袋按住抢来的枪,做好来者不善的准备。
"你,"他喘着粗气,盯着爱丽克丝的脸,"和被关起来的小戴,不是同一个人吧?"
爱丽克丝反倒没有很惊讶他是如何察觉的,"说对了。"她知道自己相对戴安哪显得太冷静,太理智了。换作是戴安哪,她估计会在教堂门口的广场上大打出手,直到被打晕带走……
"你是来救小戴的?小戴被他们关在这儿了?”
"……啊?"这话反而让爱丽克丝吃了一惊。不过她终于意识到两边存在了太大的信息差,所以她把零零一告诉她的一切都转述给了肖。
可告诉她的,是我然不同的版本。
"我们没有被控制,这个没错,但,所谓剧情,监管员的意思是,那是用来针对你的方案,只需要确保你所看到的一切在他的计划之中。注意力分去太多,他没有细究我们干了什么,他对他的所谓'精神影响力'太过自信了。我们的计划能躲过他的调控,还是多亏了小耀的药方。"
"小耀?"
"那个走私各种药的小孩。"
"他?!"
"对。"肖点点头,"我们从险境为他挽回了局面,作为回报,他给了我们抵御精神系能力的药品的药方,材料从第二学区的厨房和实验室就能顺到。"
肖开始讲述,小戴被关后,他们睡前吃的药片全部都换成了红色。后来他们明白,两种颜色的药片效果大差不差,都是淡化与归属感相关的记忆,只是红色药片能促进多巴胺分泌,让他们不产生失落感。他们开始联合起来,一起抵制那药片,把最重要的记忆写下来贴身放置,每天定时回顾。肖的能力使他们每天可以开个小会而不被奸视,最后他们决定要收集教会的黑暗行经的证据,带出去,带去北方,给未被洗脑的清醒的人们看。
然后他们被执行了"控制计划".
“计划执行之前,刘若芙告诉我们,药是被稀释的,大家要演的像一些。”
"他们那个控制计划没有什么‘远程连接’法吗?"
"没有,但我们猜测教会用了某种手段连接了我们的能力,获取了活性锲粒子相关的能为信息,因为我们夜里总有能力被一牵一牵的感觉,就像下一秒会失控一样。”
"后来呢?"
"有人传,说给这十人打的药不是控制用,而是为后面连接「神权」做准备。当然我们错失了这个机会,但是我们不需要。"
爱丽克丝看向最近那间舱空门口的小屏幕,"已上传"那三个字显得格外刺眼。
"他们要把你们上传到世界中枢?……所以,连接之后你们可能还有醒来的机会,但现在 ……”
"是的,没有试错的机会了,必修一次性成功。我们会尽全力把那台相机送出去的,一个人离开这里,剩下的人拼命争取时间。我们需要你帮忙拖住「神之子」,他就在这地下室,一旦他使用世界中枢的力量,我们会前功尽弃的。"
"那「圣主」呢?他不是拥有更强大的权力吗?"
"「圣主」应该没有实权,我看见他了,他是个投影,没有实体。我从他的眼皮底下跑来这里,他竟然没有察觉——"
"可能是故意的。"
肖愣住了,他的脸青一阵红一阵,"那.....还是求求你拖住他们两个吧,你是我们之中战力最高的。"
爱丽克丝思虑再三,还是决定把她的计划告诉了他:“这不值当。我想试试直接攻击世界中枢,但那个可以抵抗「神权」的力量只有小戴可以掌控,她现在一直处于昏睡状态,我找不到机会下手。”
“这……真的没问题吗?世界中枢应该是维系整个宇宙很重要的存在……”
“只是试试,都叫「神权」了,遥控器而已,碎一两个角应该也无所谓。”
肖拉开衣服的拉链,从夹层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这是我们配制的药水,应该有解除精神控制的效果。你说小戴的意识受到了禁锢,现在,是时候唤醒她了。"
一股暖意袭来。
深深嵌入她意识的冰冷的丝线被抽动,伴随着阵阵刺痛,僵硬许久的思维一点一点摆脱束缚。
呃……一切?
他刚刚在说什么……
控制……计划?
头好痛……
耳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抓住我的手!”
那道奇怪的联系在戴安娜的感知中突然变得极其清晰,一道温热的触感正在向上拉扯她。
她恢复了感知,可还是很虚弱。
“我昏了多久?”她问。
“一天。”爱丽克丝回答。
朦胧的亮光在戴安娜眼中浮现却捉摸不定,她感到头晕目眩,直到周围的一切逐渐清晰。那是完全陌生的阴暗之地。
“你给我干哪来了……”
戴安娜试图控制身体,却发现她的身体完全不能听她指挥。好半天她才确认现在的状况——只能感知到外界,但没有身体的控制权,就连说话也是回荡在意识空间的声音。
“你先缓缓,我还顶着你号呢。”
“为什么……我脑袋这么昏呢?”
“我也有这种感觉,可能是刚才那瓶药的作用,再加上你现在刚醒,很虚弱。”
“啊!……”她长长地叹了一声,“你拿我的身体干了什么?……”
又是像上次那样,许多细碎的记忆一股脑涌上来,弄得戴安娜的意识又是一阵猛痛,戴安娜愣了许久才慢慢消化掉那些信息。但是这一切都太乱了,她现在完全不能接受这些。
“要不……你把号顶着吧,我想再睡会。”她弱弱地说。
爱丽克丝好像有点生气:“那我可对不住了。”她飞快地退到意识深处,放着戴安娜的身体软趴趴地往下一倒,视线变成一片黑暗。
“不想躺在这等死就自己站起来。”
戴安娜小跑着回到楼上,却发现场面已经一片混乱。浓浓的烟尘遮住视线,几声炸响,地面和墙壁一同震颤,伴随着人的呐喊和惨叫声。红色激光“乒乒乓乓”打中戴安娜旁边的墙壁,吓得她赶紧躲到走廊的柱子后面。
偷偷瞄去,电脑桌旁已经没有一个人,只有十几个人影在烟尘中不断闪现,激烈战斗着,周围的机械卫兵持着枪小心翼翼向中间靠拢。黑色的大型球体呼啸着飞过头顶,吸起地上的建筑残片,金色的水晶状物质在地上飞速蔓延,在一瞬间变成高耸的巨大尖刺,许许多多散发着红色烟气的不明飞行物四下撞击。突然间出现的品红色大泡泡包裹了一个身影,但很快就被打破……
戴安娜抄出创世方块碎片想上去帮忙,却被爱丽克丝叫住。“他们是在给我们争取时间,快去二楼世界中枢的控制台!”
“我要守住那个控制台吗?”
爱丽克丝猜的不错,那个环形的平台确实突出一块长方形,位置尤其接近世界中枢,桌上陈列着显示屏和控制面板,那控制面板上甚至有三维投影悬浮着。
周围没有巡查的机械士兵,都被下面的战场转移了火力。戴安娜赶到平台上,发现那控制台是锁定的,需要提供密钥才能操作。
“不,守住它完全不够。”爱丽克丝冷静地说。
世界中枢的能量波动很强烈,轰鸣声如雷贯耳,戴安娜在上面甚至站不稳,有些恍惚。
“要我炸掉这个控制台吗?”她问。
“应该没用,我猜世界中枢肯定还有其他的控制方式。”
“那要我炸世界中枢??有没有可能,世界中枢的存在就是为了维持59号宇宙的运行?炸掉它不是所有人都完蛋吗?”
“不可能,宇宙的规则在创世的时候就已经设置好,并不需要能量供应才能生效,如果整个世界依靠世界中枢才能运行的话,随便一个陨石撞地球把天城击落,整个宇宙就崩溃了。宇宙的设计者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地球上。现在来看,它只是一个监视和调控装置。”
戴安娜看向下层,拼死抵抗的学员们已经占了下风,有几个已经倒在地上再起不能。她看到刘若芙已经被“黑翅姐姐”掐住了脖子,还在试图把一条钢筋融成铁水困住对手,铁水在空中画了几个圈,固定成了一座艺术品。然后刘若芙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我以为那个领主会理解我们的,没想到她这么恶毒……”戴安娜咬着牙关说道,她的拳头一阵阵发抖,脸气得红涨。她当即用创世方块凝聚出一把弓,拉开弦,让指令流的力量汇聚成一支明亮的箭,死死瞄准准那个领主的脖子。
“别这样……会暴露位置的!”
那箭正要出弦,戴安娜一个急转弯,箭附带指令流射向了世界中枢。一声沉闷的巨响,指令流被世界中枢表面蓝色的罩子弹开,世界中枢还是毫发未损。
“看到了吗?那个屏障是绝对坚固的。戴安娜……我得执行我们的计划了,可能,会离开一小会。走之前,麻烦你把手放到控制台上,好吗?”
“你要入侵控制台?”
“本来是我最不敢用的能力,但这是唯一可以破局的办法了。”爱丽克丝的语气好像有些诀别的沉痛,但是很快就恢复了轻松,“我……我会尽全力帮你打破屏障的,一旦屏障消失,你就立刻攻击世界中枢。不用担心,我已经死过一次了,这次也死不了。”
“我不放心。”戴安娜丝毫不领情,“真的没有别的方法了吗?我可以去打神之子和圣主!但是你可不可以不要进去……你知道那个奇怪的联系吧?你受伤的时候我也会疼!我小时候半夜在床上疼醒又疼晕,被院长妈妈送医院就是你死的那次害的!”说最后这句的时候,她嗓音带着哭腔。
“唉,这……你就当是我应得的吧,毕竟是我导致事情复杂到这个地步,还让你受了这么多苦。好在,那道联系只是痛觉传递,不会伤害到你本身。”爱丽克丝慢慢控制她的双腿往控制台的方向走去。
只是双眼突然变得模糊一片。
“你……哭了?怎么,不舍得了?”
“谁不舍得你!要去就去,我才不想管……”
手悬在控制台上方,迟迟没有接触。
“放吧,小爱丽克丝——”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意识空间逃逸,脑海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再也没有下一句。控制台的屏幕瞬间变成一片蓝色,无数的乱码闪烁着,跳出几个警告窗口挡住了屏幕。
“所以,所以哪段是你?”戴安娜喃喃道。
时间一秒一秒倒数着,下层的打斗声渐渐微弱,戴安娜回过头,警惕着周围的动静。她知道留给自己和爱丽克丝的时间不多了,无论是神之子还是圣主,无论他们有多强大的权限,她必须守住这个控制台。
权限怪就权限怪吧,掌握创世方块的创世者也有属于自己的权限。
那就跟他们斗。
“史蒂夫,你知道自己刚才差点说漏了什么吗?”
herobrine用身体死死挡住了那个窗口,抱着胳膊,气愤地怼着史蒂夫。
“我担心她啊,我话还没说完你怎么把我线给断了?”
herobrine摇了摇头:“唉,你这人,就是藏不住东西。你告诉她另外一块碎片在我们这儿,那边的人肯定会查看她的记忆,到时候危险的就不只是她了。”
“咦?鸿夜呢?好像老半天没听到他的声音了。”
herobrine听完这话迟疑地转过身,打开另一个窗口,只见本来应该正在开车的鸿夜把车停到了匝道上,已经趴在方向盘上不省人事。
“怎么回事?!鸿夜你不舒服吗?有强电磁波干扰了?”
herobrine把摄像头的时间回调了一点,让史蒂夫能听到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史蒂夫……史蒂夫?我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啊,看到了,有东西在删除我刚才的记忆,我甚至没法反抗……”
史蒂夫就看着他停下了车,倒在方向盘上。
“看来这个地下室已经有人开始针对他了。希望他的数据库给刚刚的记忆留了备份吧。”
“那我们呢?”
“别担心,没人能发现这里。”
第二十五章 以守护之名,对抗神明·世界中枢
艾洛斯格松开了扼住S5321脖子的苍白的手,环顾四周,底层已经一片狼藉,S5321鸣咽了一声,翻了个白眼便昏死过去。
幻夜羽放缓拍打双翼的速度,降落到地上,金色的半透明的一只羽翼忽地消散,剩下一只黑色羽翼收到身后。
“都解决了?记得别下死手。”
“真难缠……"宋陵的口罩被划到脸颊的位置,划破了洞,口罩下的皮肤上,一道鲜血正从伤口流出。他从上衣口袋摸出纸,按在伤处。“艾洛斯格?你怎么不直接硬控他们?”
“是免疫了。”艾洛斯格解释,“支配术完全无效,应该是用过化学手段。”
幻夜羽四下扫视光源全部熄灭的各层走廊,看不见有人走动。“还差两个人。”她回头望向散发着刺眼白光的世界中枢,一片光晕中,看不清任何事物。
“你真的讨厌她吗……为什么要嘴硬说出那种话啊?为什么不阻止她?她走的时候甚至没带那一堆备份代码,她会死在里面啊——”
戴安娜把手轻轻放在满是乱码的控制面板上。“小爱丽克丝……”她咬着这个名字,“很亲切啊,想当年,大人们都这样叫我。也许……”
她确信没人能听到她的自言自语。世界中枢的轰鸣声,使她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太清。
童年记忆的断片,和完全无法追溯的六岁前的记忆空间,似乎在暗示着什么——也许,就像整个被从原世界复制过来的59号宇宙,她自己只是爱丽克丝本体在现实的投射,然后被清掉了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
不,千万不要这样想,自我怀疑只会让自己更无力面对一切……
想点好的事情吧。爱丽克丝虽然严厉,可最不缺耐心和保护欲。在禁闭室的日子里,尽管自己没跨过心里那个坎,却在孤独的梦里梦到她成了比父母更亲的人。
把戴安娜的思绪拉回现实的,是一阵狂妄的笑声。“真是想不到啊,老同学,「主」要我等的人,是你啊!”
戴安娜好不容易使瞳孔适应了桥另一端的光环境——那个纯白色光团,握着它的人从暗中显现。一副阴冷而狂妄的笑脸,脑袋一歪,一手揣兜,典型小混混的姿势。
“是……你?那个‘神之子’?”
“你在学校对我开的枪?我还没找你算账。”她摸出塞在衣服口袋里的新式手枪,不管枪的模式是击晕还是摧毁,干脆利落地扣动了扳机。她无意打中王仁的要害,只有十米左右的距离,任意击中一个位置便好。扣动时她格外用力,那枪伤的痛,凝聚成一股劲,像是能附在子弹上似的,让那射线飞了出去。
射线偏移了,拐了个曲线,打中了连廊尽头的支柱,似乎有种不可名状的力扭曲了它的轨迹。戴安娜一连开了好几枪,无一例外偏离了目标。
“不对,他的力量……好像很强大,要正面对抗么……怎么办……”
见戴安娜仍呆在原地,王仁开始冷嘲热讽:“瞎了吗?在你眼皮底下还打不中我,还是吓尿了,枪都拿不稳了,哈哈……”
“你想怎样?你站在这儿,又要搞什么,我问你?”
绝不,允许,靠近控制台。
王仁带着谜一样的笑容一步步走近,他手上的水晶球散发出愈来愈强的光芒,戴安娜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王仁继续挑衅,她依然保持克制,因为她知道,教会要的就是她爆发的那一刻。尽管是攻击世界中枢,她也不能用尽全力。现在尽可能拖延时间吧。
就这样冷战,别动粗就行。
“见到神之子,还不赶紧滚开?你挡着道了!”王仁提高了音量,看样子他并不想僵持。
戴安娜的脑海迅速分析王仁靠近世界中枢的三种可能性。一是他启动控制权限,使用神明级别的力量向她宣告自己的绝对强大,可能直接针对她自身;二是他手中的球本就能遥控世界中枢,靠近控制台还有其他目的,或者只是单纯地围绕他目前的身份做一项服从性测试。三是他已经发现了控制台被入侵的事情,一旦被他碰到了,大概率是直接抹除爱丽克丝,那是最坏的结果。
冷兵器战也是冷战!
于是戴安娜决定转移他的注意:“我来这儿本来是好奇这个神之子会是我们学校的谁呢,既然是你,正好,那我就来教训教训你,你根本配不上这个身份!”
说罢,她摊开左手,创世方块碎片随即显现,又迅速分解成了飞旋的白色像素,一个接一个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戴安娜一边抓住刚显现的下界合金剑柄用力拉扯,一边疾步冲向王仁,剑身在她的拉扯下即刻显形,使这剑沉重了许多。她双手持剑,有意砍向王仁面前的虚空。王仁一个侧身躲过攻击,对着戴安娜撇了撇嘴角,也伸出另一只手,先前一直握在手上的白色水晶球忽地腾空浮了起来。
“创世之球,拟造!”
等等!那球的名字怎么跟创世方块撞了?怎么不叫世界核心或者起源之球之类的……
一根蓝色的发荧光的长枪劈空刺来,戴安娜头一仰蹲下闪避,起身时顺势带剑横劈,王仁的枪华丽地绕了一圈挡下一击,像素的锯齿边沿卡在长枪杆上,戴安娜用力抽剑侧转,"乒乒"的锯齿感把手震得生疼。
两人切磋了十几个回合后,王仁将手中的长枪变为数把飞枪试图困住她,戴安娜开始使用TNT轰炸试图挣脱,王仁见状则对应召唤出激光炮攻击。战斗正在转向白热化,桥面已经出现了数个灼热的洞,戴安娜意识到不能再比武器的先进程度了,否则平台迟早会塌下去,只得四处闪躲,继续使用剑劈砍,意在告诉王仁接下来自己只用剑战斗。王仁识相,坏笑一下,收起高端武器,抄起长枪再次袭来。最终,戴安娜的剑架在了王仁的颈上,王仁的枪抵住了她的心窝。
戴安娜用的是沉重的合金剑,此时已经气喘吁吁,王仁却是一点也不累的样子。
“小猫咪~挠痒痒的时间结束了吗?”王仁凑着她的耳朵轻声道。
“恶心!”
狂妄的笑声响起,似乎有一道光闪过,王仁从她眼皮子底下消失得无影无踪。与此同时,戴安娜的左肩肩窝剧烈一痛,剑拿不稳掉在地上,定睛一看,痛处被刺了一个血洞,汩汩淌着血。
“瞬间治疗药水……”她把药水胡乱泼向伤口,又是一阵剧痛。
王仁的身影出现在控制台前,他看到了那一连串的报错提示,正要把手伸到控制台上时,他的面前亮起一片网格,一整座高大的圆石墙拔地而起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什么意思?!”王仁怒目而视,冲她吼道。他将水晶球的一股力量附在手上向圆石墙砸去。然而戴安娜预料了他这一举动,于是在王仁的拳头即将落在石墙上的前一瞬,所有的圆石方块被替换成了流动的岩浆。王仁被烫到了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岩浆开始滴落,他连忙后撤几步,心有余悸地盯着那个方向。
下面应该没人吧……戴安娜趁机瞟了一眼底层,岩浆瀑布的下方确实没人,但是那几个领主和学员们怎么不见了?这就被带走关进地下室了?没关系,只要及时打破世界中枢,他们来不及执行上传,大家都有救!……刚才碰过面的肖大概已经留到地面上了吧,希望他真的能把那台拍摄机密的相机带出去——
王仁的水晶球又亮了,希望这次不是秒杀性质的攻击。戴安娜把合金剑换成了充盈着白色流光的铁剑,指在身前,应对可能遭遇的暴击。
可王仁甚至动都没动,只凭一个眼神就让她感到脖颈被掐住的窒息。戴安娜的剑又一次拿不稳,她用手胡乱抓挠试图找出掐住她的东西,可是身体却被王仁的意念扯到空中狠狠甩了出去。
全身上下都在痛,戴安娜快没有力气继续战斗了,就连爬起来都显得异常艰难。
王仁又一次瞬移到她面前,眼珠子向下蔑视着她:“就你叫创世者?”
“就你会传送?”戴安娜不服气地大喊。好几颗末影珍珠的影子四下弹飞,狂乱的末影粒子如同风暴。那把铁剑从地上消失了又带着人闪回王仁跟前,再一个消失不见出现在王仁的脑后,正要刺上去,王仁却瞬间回头,以惊人的反应速度挡住剑。戴安娜只觉得自己集中注意力凝聚在剑锋上的指令流尽数溃散,两眼一黑,只听“砰”的一声,略带些许震动,她看见手上的剑只剩下剑柄,断掉的剑锋自天而降插进身后坚硬的水泥桥面上。
“哈~,不长脑子的蠢蛋,真以为这是传送?这他妈是时停!”
从创世之球里飘出来的光须盘成一个时钟的图案,时钟的中心是两个竖直的长方形组成的播放中图标,王仁一手按下那个图标,下一秒就出现在戴安娜的背后要搂住她的腰。
这家伙只是想着羞辱自己罢了。
[/tp 王仁 35611 362 -11070]
[/tp 王仁 35611 362 -11070]
[/tp 王仁 35611 362 -11070]
……
创世方块碎片亮起,戴安娜反复默念这条传送指令。方块的指令执行范围虽然不能覆盖全局,但这够用了。
[已将王仁 传送至 35611 362 -11070]
这之后显示在戴安娜视野的是如高楼般叠起的重复提示——
[已将王仁 传送至 35611 362 -11070]
[已将王仁 传送至 35611 362 -11070]
[已将王仁 传送至 35611 362 -11070]
……
王仁的身体被指令钉在半空中,动弹不得。他的手停在了那个时钟图案前,胳膊已经伸得很直,还是触摸不到。
“你……对我做……了……什么?!”他断断续续地吼道,“你怎么可能……凌驾在我之上……行使命令?!”
创世方块消耗的生命值已经快补不满,再加上高频率执行指令,戴安娜的神志正迅速向崩溃的边缘靠近。疲惫和困意缠住了她,使她再无精力去思考这样做会招致什么后果。她现在只清晰地记得一件事情——
攻击世界中枢。
半分钟后,她停止了对于王仁的控制,转身冲向世界中枢,用拳头凝聚她所剩无几的指令力量,再次越权,将那丝力量穿过屏障,打进了世界中枢内部。
世界中枢的光芒不安地闪动起来,接着变暗,变红,像触发了什么警报。她做好了随时被世界中枢抹除的准备,却听到了异样的巨响盖过轰鸣。那是世界中枢出现裂痕发出的巨响。
[果然,里面和外面一起攻击时它才会碎啊……]
一行字幕缓缓浮现在控制台的全息投影中。
不久前,另一边。
鸿夜在车里醒来的时候,一个陌生人从开着的车窗伸进来一只手,摇着他的肩膀。
“小兄弟?在这儿睡会着凉的。”
“我这是在哪?”
“高速上啊,岭湾高速。小兄弟,别是醉驾啊,这可是要进去的!”
“噢,没事,只是太累了,小睡了一下。”
望着远去的身影,鸿夜想不明白,为什么早上来办公室安装插件的自己莫名其妙就借了姨爹的车开上岭湾高速。中间这几个小时发生了什么,鸿夜记不清了。
“还是回去吧?”他自言自语道。
[检测到生理记忆数据不同步,原因:海马体节律受到干扰、特定神经突触断裂]
[正在使用微电流转译数据存档……]
鸿夜闭上眼睛,放空思绪。这是触发记忆系统的自我保护机制了,长期以来的记忆模式都是通过扫描脑区使电子存储器中的数据与生理记忆同步,因为生理记忆功能总是更靠谱一些。这次倒是反向输入数据,大概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转译完毕。]
可惜,只有一些图像和关键词。不过有胜于无,他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拿起手机,看到史蒂夫留下的一条消息:
“出了点状况,爱丽克丝要侵入世界中枢,我把网络防火墙开了个漏洞,尽快上号帮忙,记得带装备。”
上号?和当年服务器之战一样吗?好久没有用过这个能力了呢……
裂缝遍布世界中枢的表面,却迟迟未崩解。
她看到王仁闪现在控制台前,听到他的冷笑与怒骂:“该死的!真他妈有狗胆子干出来这事,哈!”
“很遗憾,内核层的计算出现误差。据推测,目标应由「仇恨」驱动,将全部力量注入吸收层——”
身后出现了两个身影,一个是早已醒来的零零一,另一个是所谓“圣主”的投影。
“小姑娘,不管你是怎样影响了主上的计算,你成功激怒祂了。”
王仁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计算,什么意思?老子想跟她干一架被你们算计了?”
那团白色的人形投影——看不清脸——闪烁了一下便出现在戴安娜的胸前:“实际结果,目标由‘保护欲’驱动,越权攻击了储能层。”
投影伸出手,用手指将她的下巴勾起:“向目标提出问题:保护对象是?”
此时的戴安娜其实是单膝跪地的,体力已经恢复了一些。换句话说,只要她想,她随时可以用最朴素的方式——仅用手上的断剑,捅穿影子的形体。可是她做不到。她的身体没办法执行这个念头:独独是攻击眼前这个影子的念头。她把断剑在地上划拉了一下:胳膊没被定住,能动。
然后她回答了几个字:“变量■■■■。”
一个很陌生的词,从未进入过她的记忆,现在却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了。她隐约觉得这几个字很重要,想记住它,可是记忆随即模糊一片,她忘记自己说了什么,死活想不起来。
我刚刚说什么来着?她想问一句,但是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不是她打消的。
虚影颤动了两下,好像在笑。他转身,将手伸向世界中枢,一道细细的连线连接了两者。那一瞬间,戴安娜只觉得有剧痛袭来,好像全身上下被剔成碎片——
这不是她的痛感。她心里十分清楚发生了什么。
“你能感觉到?”影子来了兴致。
不争气的泪水又涌进眼眶,她低着头,不想教人看见这副丑态,泪珠一对一对落到地上。“……别死……别死啊——”
零零一的笑声自身后传来:“就是这个仇恨!去吧,把那个球一拳打碎!”
戴安娜再也没法克制住自己的怒火,她再次握紧拳头,想再进行一次越权攻击,可是无论如何都感觉不到那个“坎”。好像……是个无底洞,陷阱么……
还没来得及攻击,世界中枢却再次发出了撕裂的声响——一声巨响。
世界中枢储存的能量爆炸了,明亮的光芒伴随着强烈的冲击波,久久不息。
控制台显示出一条新的警告,可惜已经无人看见——控制台因为冲击波的持续冲击崩塌了。
[警告:检测到2个外部入侵变量!!来源:互联网非法接入,防火墙失效……]
第二十六章 我们不为何,也不创世·世界中枢内核层
137号员工从长长的睡眠中醒来,她不记得昨晚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记得今天的生物圈15号还有新一轮的观察日志要写。
简陋的员工宿舍,属于她的位置,只有一床被子、一个衣柜和一个小小的储物箱,墙上挂着工牌——137号员工。她很自然地穿上衬衫,把工牌挂在脖子上,走了出去。
早餐、打卡、看看窗外。拿起日志本,她来到那个小小的玻璃房外,今天的生物圈15号一往如常,照这样下去,大概还有一个月左右,实验就可以宣布成功了。从生物圈9号到15号,她记得自己自从大学毕业以来已经在这里呆了将近6年的时间,然而此前的观测结果总是在即将结束的关键时刻出意外。
但,实验是否成功与她无关了,她在这里只是一个小小的记录员。没有人在乎她,只有孤独相伴。
她写着数据。
她记得昨晚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自己被传送到一个人类所创造的子宇宙中的世界,那个世界几乎所有人都有超能力,它的创世神被尊为“圣主”,有着一个巨大的球形的强大装置,用来观测世界的每个角落、操控每一条宇宙规则……有点好笑,有点荒诞,让所有人拥有超能力,那是小说桥段,不可能被全人类接受的。
137号员工想成为那个神明,她真的想过。可梦中的她对“圣主”充满了恨。现在看来,也许是嫉妒吧。
她写啊写啊写。
137号员工回想起几天前找到她的没有脸的“神明”告诉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等待。祂将创造子宇宙的方法伪装成外星文明毁灭前的信号发射到宇宙中,供人类发现。凭着基地的众多研究成果,科研人员们开始探索如何利用庞大的物质和能量创造那个传送力场,如何编写子宇宙的参数……
137号员工坚信是他们偷去了“神明”给她的馈赠。明明是自己的愿望得到了回应,也是“神明”承诺会将她托举为新世界的创世神,到头来,这份荣誉却给了别人——整个秘密进行的“迁世计划”,她没有被允许参与设置宇宙参数,甚至连留下名字的机会都没有。她讨厌自己的渺小,她想证明自己才是应该成为神明的人。
137号员工想去看看那个入口。
吃过午饭,应该是午休时间。137号员工没有往宿舍的方向走,而是穿过几片连廊,去到“迁世计划”的基地区。她围着那个圆形的房间几乎转了一整圈,终于找到一个窗口,看到里面暂时没人值守,于是她毫无顾忌地走了进去。
那是一个悬浮在房间中央的、被强化玻璃包围的黑洞,正在吸收着从四面发射来的射线,球体不大,只有一个乒乓球大小。之所以能看到它,是因为周边的光线被它扭曲成类似吸积盘的环形,它的中间有一个小小的黑点,那是深不见底的黑,连光都消逝的黑,如同一片空无。
“好美啊……”她不由得说出了声。
她听到脑海里有一个声音悄悄对她说——创造那个世界吧——你记得你的参数——
“真的可以吗?是直接动系统,还是远程入侵偷偷改比较好?……还是远程吧。”
137号员工早就写好了自己梦想中的宇宙的设定,有一部分已经写成了参数的形式,只是从来没敢拿出手。因为那只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创造那个世界——你就是那个世界的神——基地会在一瞬间被力场吞没——传送到子宇宙——在那里——没有人会与你为敌——你是神——你完全有力量让所有人信仰你——
然后——记住我给你的任务:你要让你的子宇宙中再诞生一个子宇宙——不惜一切代价——
“也许我做不到……”137号员工说,“我可能等不到那个时候了,我预感自己不可能永远掌握创世神的权力,总会有人觉得我自私,反抗我,甚至消灭我。”
那就为创世神的权能选一个继承者——让你的继承者去做——像我们上层的宇宙一样——
“我该怎么找到那个继承者?”
很简单——你可以在创造世界的时候,随机把子宇宙世界中枢的权力分出一小部分给他——你的世界中枢将感应到这个人的位置——
[世界中枢]?
……[神之子]?
她感到一阵猛烈的头痛。一些零星的记忆碎片像刀片一样扎入她的脑海。
“……我很危险,还有其他人也陷入了危险。”
但你记不清——那是梦的残余——忘了那些吧——
“我记得有人在强迫我干什么事情。”
那是反对你的人——千方百计地阻止你创造你的世界——你一意孤行——周围没有支持你的人——就连你的亲人朋友也不信任你——
“我还记得一个人……”
不——你不记得——
……[■■■■]?
“怎么回事?……”她捂着脑袋。那也许是个名字,却瞬间从她的思维中被抹去。
去吧——创造那个世界吧——把你手上的那块水晶放上去——我们会见证你登神的那一瞬——
她不知道周遭是什么时候变了模样,或者说变的时候她没有感觉到异常。那是一个昏暗的空间,像是一座废弃商场,她的正头顶是露出的小片方形天空与层层水泥回廊,脚下是一个布满破碎瓷砖的平台,平台上散布着碎砖和野草,像是很久没人来过的样子。
身前悬浮着一个发着微光的立方体框架,框架中的光线被扭曲成一个圆,中心是深不见底的黑,和强化玻璃包围的子宇宙入口几乎一模一样,框旋转着,大小正好能容纳手上那个碎片。
“我到底是谁?”她质问脑海里那个声音。
你是——
你不会记得你是谁的——
她感到意识猛烈颤动,思绪被截断、消失,她的理性思维正在瓦解,不记得自己要怀疑什么东西。
但她逼迫自己保持清醒,“不对劲……是梦吗?快让我醒来!”
居然能抵抗「创世神的记忆」?——就连脱离身体这么久还能保持“自我”吗?——有意思——
脑海里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散发着纯白色光芒、看不清脸的人形出现在眼前。人形没有说任何话,只是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手上的水晶碎片拽向那个黑洞。她奋力挣脱,将碎片摔向一个杂草丛生的角落。
“创造那个世界,我命令你——”
“我不要……!”她低声吼道。
“你的意识现在位于世界中枢内核层——你的身体被困在负六层为你专门准备的舱室内——你守护的那个存在也在我们的支配之下——你没有反抗的资本——”
身后出现一团闪动的数据,然后是两团、三团、很多团。“你不愿意,我们不强求,或者我们可以将你升格为和我们一样强大的数字意志,和你守护的那个存在永远在一起。”
“加入我们吧。”
“没错,杀死一个变量,留下听话的常量,主上的计算会少很多麻烦。”
她紧张起来,试图召唤扔到一边的创世方块碎片。碎片微微亮了一下,没有回应她的命令,好像隔了一层膜。她屏住呼吸,集中注意,碎片似乎陷入了瘫痪,连一个粒子都没有产生。
“你的世界中枢现在在我们手上,我们剥夺了你对它的使用权,只留下了你许可创造世界的权利。这需要你亲自完成。”
创造世界……会把自己抽空吗?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使劲回想不久前发生的事情,她记得一个在地下室被打碎的巨大发光球体,记得那股标志着危险的撕裂痛感——然后是——是——
——那真的是自己吗?——
……
[正在执行意识上传…]
[数据化进程74%…]
[数据化进程100%]
[警告:格式化进程将抹除现实意志,此操作无法撤回,是否执行?]
[等待内核层确认中…]
[内核层:已确认执行格式化操作]
[格式化进程3%…]
[]……
[]……
[█格式化▓进程▓▓/error]
远处,一束强力病毒的错误代码如光束一般迅速地向她射来。
当鸿夜和史蒂夫他们抱着强力病毒改造成的枪赶到时,她已经被上传出错的窗口裹挟,执行了强制挂起,陷入防火墙构筑的数据禁锢。红色的数据牢笼中,刚刚上传的数字生命与她的形态叠加,形成的个体身上不断闪烁蓝色的数据流。所幸的是,鸿夜的病毒已经打入那个数据复制体,暂时阻断了它的自我意识。
“还好来的及时,格式化刚开始,被删的东西不多,还有救。你们带她先走,我来拦住它们!”鸿夜冲在前面,把枪对准那些不知名的数据体。
爱丽克丝被史蒂夫搀着,却坚持要自己跑上前去看她的情况。
“小心点,你身上还留着一串病毒,代码不稳定。”
爱丽克丝知道史蒂夫在意的是她自己,而不是戴安娜。她冷冷地瞥了史蒂夫一眼:“不用你管。”
她将那个刚刚上传诞生的数字意志从戴安娜身上扯了下来,那家伙和戴安娜长得一模一样,只是暂停了运行,处于瘫痪的状态。她试图捏碎这个数字意志的代码,没有用,它马上又重组了。
“鸿夜,怎么处理这家伙?”
“哎呀,自己想想办法,实在不行打包带走吧。”鸿夜腾出手扔过来一个数据收纳盒。他的枪还在响,那些不知名数据体,有的不断被打碎、重组,数量还在增加,只是无法接近他们。
爱丽克丝把载满的收纳盒扔给史蒂夫,急忙接住软倒的戴安娜,戴安娜睁着着眼睛,形体颤抖,眼神涣散。爱丽克丝叫她好几声,她的眼神才聚焦过来,但是很迷茫,好像不认识眼前的人。
爱丽克丝看了看史蒂夫,再看看自己,有点语塞——他们两个的显示模型为了方便作战被鸿夜改了画风,现在可不是方块人,而是正常人的身材比例,一个是橘发碧眼少女,一个是棕毛蓝瞳少年,只剩下配色一致,不认识可能也在情理之中。但,对名字都没反应肯定不正常啊!
“她好像醒不了……他们把小戴怎么了?”
史蒂夫看着她的状况,犹豫地说:“可能是精神污染?”
白色光芒的形体缓缓降落,再次出现在众人身后:“——她的自我已经被「创世神的记忆」所覆盖,她将如预言所言,创造那个世界,你们做什么都无济于事——”
“笑死,还强迫她一个人拿那半个方块创造世界?有问过我们吗?我个第三创世者还没同意呢!”
“我是第二创世者,我也没同意。”
“小爱丽克丝也不会同意的,我能替她做主。”
戴安娜听到这句话,浑身一震。爱丽克丝很快察觉到她对这个名字的刺激有反应,于是便使用“小爱丽克丝”来呼唤她:“不要相信那些记忆,那是「圣主」的过去,不是你的记忆啊,你没有当过那个什么基地的研究员,你也没有改过什么宇宙参数,你本来恨那个家伙,你不是他……怎么说呢?小爱丽克丝,首先你得意识到,你是个女孩,不可能有男人的记忆……”
“这样劝?”鸿夜大跌眼镜。
“可是到底哪边是真实……”戴安娜终于说了一句话,然后伸手捂住脑袋,“啊?这个声音,我原来是女孩子吗?……”她盯着换了画风的爱丽克丝和史蒂夫,揉了揉眼睛,“你们两个……”
“小爱丽克丝……?醒了?”
戴安娜突然瞪大眼睛坐起来,抬起双手一左一右指着两人的鼻子:“……什么时候变成二次元画风了啊?!”
“哈……人没事,还能一惊一乍。”史蒂夫释然笑道。
“喊你没反应,难道是格式化优先把你的名字删掉了?”
“名字……呃,脑袋好乱,记不清了……我只记得我是,小,小爱丽克丝……话说回来,你居然没事吗?吓死我了,我,我当时真的以为你死了!哇啊啊啊——”她扑到爱丽克丝怀里嚎啕大哭起来,“我感觉到了,被撕碎的时候,好痛……”
爱丽克丝微笑着,用手指轻轻搓着她的头发,“没事的,我比你命硬……”
鸿夜在不远处局促地喊:“你们别演什么感情戏了,小怪太多了,我快顶不住了!赶紧带她出去!”
“——居然——挣脱了——”白色的人形突然出现在众人之上,变得无比之大,如同一轮天际线上迎面扑来的巨月。隆响震颤着地面:“——你们,变量——因为干扰计算——你们将被内核层永远封禁——”
“那个帅哥是谁来着?”
“是鸿夜,我跟你讲过的那个第三创世者,但是关注点错误了啊你!”爱丽克丝揪着小爱丽克丝的头发把她的脑袋扭过来看向头顶那个巨大的白色影子,“这可怎么打?”
本来是蓝色的充斥着数据流的天空突然向四周褪去,留下无边的黑暗。暗中被白色巨影照亮的周遭逐渐显示出中央教堂的内景,只是蒙上了一层诡异的暗红。红色光丝交织,在头顶汇成巨网,刺破穹顶,向下坠落四周,将几人困于其中。地面显出重重光路,在每个人身下现出红框。他们发现自己的脚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要来了,小心!”
失真的声音混杂了嘈杂的电流声。
红丝织成的牢笼闪烁,显示出收缩的态势,他们互相看到每个人的形体被极细的红色的光丝渗入,从脚往上,难以抵抗的力正在阻断他们的运行。小爱丽克丝看到同伴们的行动变得很迟缓,史蒂夫举起枪将他们挡在身后想对着巨影射击,枪却拿不稳掉到了地上;鸿夜的胸口突然被红丝贯入,捅出一个闪烁着数据流的洞;本来用力抓住她胳膊的爱丽克丝慢慢松开了手,软绵绵地滑落下来。只有小爱丽克丝的形体穿过了红丝却毫发未伤,但她也好不到哪去,她感受到的不是贯穿,而是……
电流刺激太阳穴的剧痛和晕眩。
一阵一阵的剧痛占据了她的思维,她在不受控制地尖叫。
“小爱丽……克丝?你怎……?”
那是从物理层面上的攻击。她的身体还在负六层的舱里关着,背上插着管子,抽取着她的力量——尽管她体内几乎没有活性锲粒子,他们还是有办法通过她剥离创世方块碎片中蕴含的创造力。她的头部被刺入数个电极,连接着世界中枢,舱室是有人看守和操作的,攻击的来源是:有人从外部调大了刺激她脑部的电流。
“……小夜!快顶掉她那个舱的控制权限……”
然后她的手被塞了一个什么东西。
创世方块的碎片。手感和她原来用的完全不一样。她强撑着睁开眼睛,看到史蒂夫手上拿着另一片。尽管吃惊,想问很多事情,她还是很快就明白现在该做什么。红笼还在收缩,同伴们看着还是很虚弱,但眼神中多了坚定和信任。
她伸出手,集中注意力,将两个碎片拼到一起,一股吸引力使两块碎片自行组合。
强大的力量迸发,冲破数据的红笼,小爱丽克丝发觉方块的完整控制权回到了她手上……不止是她成功连接,还有鸿夜、爱丽克丝和史蒂夫。四人伸开手环绕着完整的创世方块,思维的律动产生共鸣,创世方块每个面中间的九个像素点突然有了颜色,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芒,仿佛命令功能被激活。它的整体发出超新星一般强烈的白色光芒,将暗中的中央教堂整个照亮,连发着白光的巨影都要比它逊色。
白色的巨影见数据牢笼被冲破,怒得扭动起来,祂的形体生出无数触须,将空中原本有序流动的数据搅成猛烈的数据风暴,铺天盖地袭向他们。
“大家都向前看齐了!不打败眼前这家伙,我们会被困死在这里!”
力场吹动众人的头发和衣摆,白亮的像素粒子漩涡飞扬,将众人包裹。无数混乱的“0”和“1”呼啸着射向他们,全部被一大片发着蓝色荧光的边界抵挡。边界凝聚着四个人的意志,在数据风暴中屹立不倒。
“有希望,况且我们四年前已经打败过一位‘神’了,不是么?”史蒂夫淡淡一笑。
“但……祂是现实的神明啊。”小爱丽克丝的声音略带颤抖。
“哼,一个野心蓬勃到妄图支配所有人的疯子罢了,还现实的神明,他凭什么定义这个人造的子宇宙是现实?小爱丽克丝,放在之前这话应该由你来说才对,你可从来没怕过他。”
“辛苦你了,小爱丽克丝。我从史蒂夫那里了解到你的事情,你居然坚持走到这一步了,不容易。”
“我们这次来就是带你出去的,这次反击不一定能终结一切,但至少能证明,有人敢于正面反抗所谓的神。”
“世间总有变量存在。”
“是否创造那个世界——”
众人甚至不用交换眼神,每个人心中已经自有了答案。
“——由我们自己决定。”
数据风暴被一道更强烈的指令光束贯穿,那道强光来自整整四个人极致的输出之和,发着白光的巨大神明被轰出一个大洞,祂痛苦地嘶吼,收回触须,试图用触须缠绕伤口来治愈自己,胸口的洞却越来越大。
深蓝色的数据天空出现裂缝,整个世界中枢内核层有些晃动,鸿夜把完整的创世方块塞给小爱丽克丝,拉开虚拟键盘准备将她踢出这个空间。
史蒂夫拍拍她的肩膀:“不用担心我们,我们自有离开的办法。从负六层到负三层的安保系统我看看能不能争取到三分钟的接管,尽快离开。接下来的路我们就帮不了多少了,得靠你自己。”
“可是我得救人,还有八个还是九个。”
“来不及了,自保要紧。”鸿夜按着输入框,面前是正在堆积的代码山,好像在写什么程序。他没有打字快到飞起,更像是凭念力键入。
“……那爱丽克丝,她不和我一起吗?”
“她还有事情要和我们一起处理,可能有一段时间不能和你同行了。我马上开车来天城接你,你尽量跑远点,我怀疑那群人会追杀过来。”
“开车接我?原来你有实体——”
代码山停止长高,鸿夜立刻伸出两个手指在她的脑门上敲了一下,她没来得及把话问完。
“走你~”
……
身体很沉重,脑袋也是,即使意识从内核层出来,她的感觉也没好多少。她的舱室在负六层正中央,是个四面都是黑色玻璃的球形舱,身上的禁锢已经松开,门也已经打开。外面闪着警报红光,但舱室群间没有机械兵或者人类巡逻。三分钟,她在心中默念这个数,没有外套和鞋,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无袖白长衫,刺骨的严寒从脚底渗入。
她心里有种不安,想看看她本来铁了心要救的学员们是否安全脱身。储能层被打碎,人体电池应该会失去作用,关进去也无济于事,她想。
底层是满员,于是她在负二层绕到她不久前刚探索到的位置。
她看到的情景,她到死也不愿意记住,却是她今后内心最可怖的阴影。
没有血迹,没有战场残留,有的只是眼睛,还是眼睛,空洞无物。不是和其他舱室的人一样安详睡去,而是刚刚痛苦挣扎过的迹象,面目扭曲,有的双手还死死抠住玻璃,身子已经僵硬了。
都是熟面孔,一、二、三……八、九。
屏幕上无一例外显示的是脑死亡。她不信——她不信这只是单纯的脑死亡。
忘了吧,忘了吧,忘了忘了忘了……
不要记住那些画面,就当他们还活着……就当那是被灌输的记忆……
她觉得膝盖发软,但是她必须没命地跑。
不要让更多人受害了……
她看到眼前的地下室在泪花中晃啊晃,又回想起看见宿舍床板上的字的那个愤怒的自己,想起本应该有着各自的异世界大冒险,却被带进来接受潜移默化洗脑的他们,想起刘若芙和她的咧嘴笑、肖的计划和他们在世界中枢下悲壮的抵抗。他们都是反抗宿命的英雄,但……只有她知道。
“不要让更多人受害了!”她踩过发着微光的管道,发动完整的创世方块,用fill空气把旁边的整条粗管道炸成了碎片。温热的液体四溅,没有给她提供丝毫温暖。
她不知道自己刚刚那一击几乎耗尽创世方块的全部力量,她还在往上走。在负三层一条隐蔽的走廊里,她感到前路突然无尽漫长,自己的双腿也失去了很多力气,手上,方块的光忽明忽暗,像快熄灭的烛,正如她意识的状态。
她不知道身上是什么时候开始流血的,她只感觉所有受伤时的记忆一瞬间在她的脑子里闪回,从彼时学校的枪伤到广场上的枪击再到不久前和王仁缠斗受的伤。白色的衣服被染得斑驳,还在向地板的方向延伸。回头看去,一路上已经落了数不清的点滴,仿佛一路走来成长的足迹,望着似乎有点成就感。她再也没力气走下去,只得放任身体瘫软在走廊的地上。
她直到自己失血过多昏迷也以为那血迹是自己的幻觉。
一个很轻的女声在耳边响起:“这孩子……是今年接受神赐的学生中唯一一个逃出来的吗?”
一个带着电音的机械声回答:“是。”
“她怎么伤成这样?”
“无法回答。提问:您要救下这个孩子吗?就像您去年做过的那样。”
接着是一段时间的沉默。
“救,再不救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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