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谈]常见的思维误区：空想假设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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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言与"空想假设"的定义​

在Minecraft服务器人文治理方面,这是一个常见的思维错误.我们不妨直接阐明其定义:举一个逻辑上有可能成立,但脱离现实条件,缺乏普遍性或违背基本规律的假设,并用这个假设来"证明"某个结论的普遍性(或是以此来制定一个方案),或是否定某个方案(也有可能是"好意"地给某个方案指出"可能存在的漏洞"等).

显然,这个问题是不局限于Minecraft服务器人文治理方面的,因为这是一个思维过程的问题.

我们说这是思维陷阱,就在于犯了空想假设的错误的人,其本意可能是好的,或者是单纯就想看一个命题到底扛不扛得住压力,有没有漏洞.这在部分情况下是成立的,但放在本文讨论的我的世界服务器人文治理的情境下就不一定了.另一种情况,就是在制定方案时,方案制定者空想出来一个自认为合理的假设,然后依托这个假设去构建一套自认为能成立的方案,听起来是自洽的,但如果这个假设不成立,那就崩塌了.

这种空想出来的假设,并非不可能发生,而是发生的条件过于苛刻,脱离了实际情况,或者是就算真的发生了,也不能构成其所说的那种威胁.但是,这种话一般听起来是"非常合理且有超前性"的,很多人就盲目认为:说的有道理,确实一定要考虑这种情况.就容易陷入类似于"完美主义"的困境或为了一个极低概率的可能情况而疲于奔命,大幅修改原有合理内容,导致脱离了实际.这在服务器的人文治理领域是不可取的.

2.空想假设与合理预判​

当然,我们并不是就要拒绝一切对未来的预测,而是要彻底搞明白:到底什么是空想假设,什么是合理预判.

一般来说,空想假设所确立的那个命题发生概率是极低的,或者条件是过度苛刻的,目的往往也就是为了"挑错",终结某个方案,或者是无限制地给某个已确立的内容进行"压力测试"来看其在什么时候不成立,指出这种可能性,但之所以说是空想假设,就在于其是以一种预测的姿态,提出了一种极端的可能情况,我们难以进行直接验证或者验证的成本过高.另一种情况就是不考量实际可能,依照自己的想法,自认为这个前提是成立的,然后以此构建一套听起来非常完美的方案,但实际上只能是"空中楼阁".

合理预判则更加注重现实的基础,预判出来的问题的概率是可评估的,且往往能找到大量案例以证明自己预判的可能,其论证目的就不是进行所谓的"压力测试",而是真的在指出一个符合实际情况的,在现实实践中真有概率遇见且概率不算过低的可能漏洞,用以调整方案或者设置预案,可以用以往的经验来验证.

换句话说,空想假设要作出一个命题,就需要尽可能从原方案中找到其可能的漏洞,然后无限放大,同时还脱离了实际情况,或者没有做到用联系与发展的观点看问题,只强调这个部分或在某个静态情况下可能会怎样,这样来看,那这种思维就找不出正常有用的方案了,没有十全十美的方案,所以一切方案都撑不住"压力测试",那难道我们就要否认一切了吗?还是说要打造一个所谓的完美方案?而那另一种情况就更荒谬,自己创建了一个前提,然后在这基础上加以改造,直接就脱离了实际情况.

同时,空想假设与其他逻辑错误又不太一样,稻草人谬误指的是把对方的观点扭曲成一个更容易攻击的观点,然后攻击这个被扭曲的观点,然后说出其所谓的"荒谬";滑坡谬误则更倾向于"A发生,所以如果A发生了B也发生......"最后推出来一个非常荒谬的结论.空想假设甚至有些时候甚至都不需要一个明显的可推理的链条,只要说有存在这种情况的可能就足够了.

3.常见的空想假设的思维错误​

下面我们不妨以服务器人文治理为背景,举几个常见类型,来看看这些空想假设到底错在哪.

类型一:极端个例否认方案有效性---例如"你这套规则方案还可以,但是遇到一个玩家故意钻空子,你规则没有写,那你这个规则不就废了".
为什么这是空想假设?我们确实不能否认有可能会有极端个例来破坏秩序,但是难道所有人都恰好是那极端个例吗?这概率恐怕太低了,因此规则制定的基础一般不能是以极端个例为核心作为出发点.
再者,难道我们就只剩下这个"光杆规则"了?遇到极端案例了,我们可以根据规则的原则以及一些公序良俗之类的习惯判断,对这个极端个例进行合理的处理,这不需要规则把一切可能性都阐明了,只要阐明了其根本原则就行.
如果我们真按这个空想假设的思维走,只要有极端案例,规则上没有写,那就可能钻空子,就管不了了,难道我们的规则要写完一切可能的案例吗?难道要穷尽一切可能吗?那这规则到底还有什么用呢?
所有的规则在这种思想下,那都要无限的膨胀,穷尽一切可能,而忽视了现实情况,也不能做到用联系和发展的眼光看问题.作为一套规则,变得"又臭又长",又怎么能发挥其作为规则的作用呢?我们当然不否认详尽的规则的合理性,只是认为这种要求穷尽一切的规则显然是不合理的.

极端个例否认方案有效性一般就表现为"如果有......你这个方案没有应对......那该怎么办?",然后基于这个极端个例,要求修改这个方案,或者就简单否定了整个方案的可行性.
当然,我们也要明确空想假设和合理预测的界限.规则要详尽一些是对的,因为确实存在钻空子的现象,但详尽的边界在哪里?如果以"防住所有极端情况"为目标,规则会膨胀到无法执行,显然就脱离了实际,不符合我们的预期,过渡的规则也会抑制活力,并且其只想到了规则的作用,忽视了规则作为一个部分在服务器治理这个整体中应该发挥的功能,没有做到用联系的观点看问题.同时也就认为这个规则一定就定死了不能再改了,规则要进行修订,是可以在遇到相应案例积累了经验之后,明确了自己的玩法可能会招致什么问题,再要进行合理修订的,这也没能做到用发展的观点看问题.

类型二:条件置换否认方案有效性---例如"这个方案确实不错,但是只能用在这里啊,换一个服主或者玩家群体就不生效了".
这个假设本身是没有问题的,因为一切方案都要根据实际情况来定,不同的方案也有其适用范围,但是如果只拿这个来说事,来否认这个方案,那就是错误的,玩家群体和服主确实有可能换,但那不是现在要考虑的问题,因为到时候应该要制定新的方案,难道我们要指望一个方案穷尽一切可能性吗?
这种类型的错误就在于用一个假设的不同的条件,来否认现在在一个实际的环境下的可行的方案的有效性.

针对某个在特定条件下运行良好的方案,提出"如果条件变了就不行",然后得出结论"所以这个方案本身有问题",那么这个结论难道不荒谬么?

类型三:"孤立静止的方案"假设---这个与类型二有一定相似之处,不过更强调只看时间维度的变化,然后发现这个方案不适应未来的可能情况.例如"你在开服初期这么搞没问题,但是到中后期一定有问题",然后加以抨击现在这个方案是多么不合理.
这类假设最核心的问题在于其默认"一个方案从开服到关服都不能变,变了就是失败",但实际上,任何合理的治理方案都要在动态中调整,这不是"这个方案有问题",而是"这个方案需要在不同阶段进行迭代".

用"后期可能出问题"来否定"前期本来就应该用这个方案"的判断,没有做到就事论事,这自身就违反了逻辑规则.

类型四:"绝对的思想钢印"假设---例如"如果玩家们都这么想,那你这个方案不就失败了",以此抨击这个方案的不切实,或是"玩家们应该都这么想的,所以可以这么设置",直接默认玩家一定会按照所谓的假设的模式思考,然后以此来制定方案.
这类假设最隐蔽,其构建的逻辑链条本身是自洽的:如果A,那么B,那么C,结论成立,但问题出在起点:"如果所有玩家都这样想",这个"如果"在现实中几乎不存在.
在游戏经济学问题中,假设"玩家会理性选择最优策略",但现实中玩家的行为往往是非理性的,情绪驱动的,信息不完整的,"玩家会自动寻找有利于其发展的机会"是一个客观规律,但"自动寻找"不代表"总能找到最优解",也不代表"所有人都找到了同一个最优解",玩家行为的多样性和有限理性才是常态.
这种假设认为玩家群体中存在"理想中的平均玩家",但实际上玩家的分布往往是极度分化的,以"理想中的平均玩家"为基准设计的方案,对头部和尾部玩家可能完全不适用.

这类的空想假设脱离了实际,甚至都不能说是把面向的对象当一个人,而是当做了一个特别听话的"物",显然是极其荒谬的.

类型五:个别特殊案例看作普遍规律---例如"虽然只找到了几个反例,但万一这只是冰山一角呢",来说明自己提出的反面案例其实是普遍的,并说明原方案没有考虑到可能的问题.
一般来说,举不出实际案例或者只能举出来一两个案例的,就可以算作是空想假设,或者我们从另一个方面来看,这个"万一"本身就有点空想假设的意思,要求用一个未经证实的"可能性"来推翻已经观察到的现实情况,这违背了"以实际情况为依据"的原则.

在讨论某个问题时说"这是你认知以外的",但自己又举不出足够多的案例来证明这种"普遍性".我们要坚持"从实践中来,到实践中去"---如果实践观察到只有几个样本,甚至没有样本,那就不能得出普遍性结论.

类型六:"完美模型"假设---例如"我们的目标是这样(一个非常理想的目标,在现实中几乎难以直接实现),但是我们并没有做到啊,所以这个方案一定有问题",然后说明这个方案的荒谬性.
如果这个方案的目标是追求一个极度理想的情况,那必然就要明确这个目标难以真彻底实现,在这种情况下评判一个方案的合理性不是看"有没有完成任务",而是要看其"到底有没有促进现实情况向这个目标靠拢",换而言之,就是看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其到底是在帮忙还是在"帮倒忙".

类型七:真空推理---例如"假设别的条件都不变,然后某处变化了,那你这个方案就出问题了",以此构建自己的真空逻辑链,或者是用这种真空推理去构建一个理想的方案.
这是忽略了联系与发展,这种错误就在于把万物看作是一个简单模型,可以随意调整参数,忽视了其假设前提的可能性(别的条件不变,那某处真的能变吗)之类的问题.总而言之,就是过度理想,脱离实际,想出一个真空想的假设.

类型八:"万一"与举证责任倒置---例如"万一我这个会发生呢",或是"你怎么证明我这个不会发生",用一个所谓的万一,或者进行举证责任倒置,忽视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常见原则,进行那看起来有效的"反驳".
这种错误核心之处就在于把逻辑上的无法排除当做现实中可能的重大风险,完全绕开对现实概率,预防机制,制约条件等的分析.就比如说一个桶里装了99个白色球和1个黑色球(假设只有颜色不同),显然,如果我们只随便摸一个球,我们知道大概率是要摸出白色球的,但是这种错误的思维就只抓住这一个黑色球不放,特地专门强调这一个黑色球的可能,而忽视了其他白色球的可能,看不到概率的实际情况,脱离了实际.

4.空想假设的判断条件​

我们不妨以Minecraft服务器人文治理领域为背景举例子,看看如何检验这所谓的空想假设.

首先要自问"这个假设成立需要满足哪些具体条件",如果需要的条件太多,太苛刻,它可能就是空想假设,例如:"如果所有玩家都拒绝配合管理员",这个条件一般来说几乎不可能成立.

其次再问"这个假设对应的场景在现实中发生的概率或频率有多高",如果频率极低,例如半年看不到一次,那用来做基准就是过度的,例如:"万一有玩家用这种方式钻空子",确实可能发生,但如果半年都遇不到一次,就不应该让其主导规则设计.

最后问"如果这个假设是真的,最合理的应对方式是什么",如果答案是"制定一个方案来防范",但防范成本远高于实际风险,那这个假设可能就是空想的,合理的应对方式是"个案处理",而不是"修改全体".

当然,也可能会有其他方法,这更多情况下是要根据实际情况对其进行合理的判断,总的来说,若要"迎战"空想假设,必须确实证明其是空想假设.

5.为什么空想假设有"市场"​

由于空想假设自身的逻辑自洽的迷惑性,一个假设在逻辑上成立,就容易让人忽略它在现实中是否成立.同时,"万一"的心理效应,也就是人对小概率风险的恐惧往往超过对大概率收益的评估,使得人们天然地就关注这些特殊情况.最后,其在辩论中的便利性以及可能的空想万一和可能的举证责任倒置,使得提出空想假设的人默认自己不承担举证责任,用空想假设否定对方观点,然后占据舆论高地,让对方证明自己假设的不成立,这比正面论证更省力.

我们并不排除一些人可能是因为确实遇到了极端的可能,从而过度强调要提前做好预防.这本身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悲剧,但我们更不能把必要的精力都浪费在做所谓的对已有可能性的预防.

任何形式逻辑推理的结果正确不仅要求推理过程正确,还要求前提正确.空想假设的推理过程往往是正确的,但前提是虚构的,这才是陷阱所在.

6.补论​

对于空想假设与合理预测的标准,实际上要根据具体情况来分析,例如,在上述举例中,我们认为一个半年遇不到的可以看作是空想假设,但是要结合该命题自身的背景来考量,例如,尽管是半年发生一次,但是如果影响足够恶劣,那实际上也有一定的必要进行预防,总而言之,我们要看的不是僵化的教条的时间标准,而是看其论述与分析是否存在潜在的错误.

本文强调空想假设的思维陷阱问题并不就是说要反对一切合理预测,例如,有些问题的讨论实际上难以做到"谁主张谁举证",我们要考量这个问题的情况,综合分析这个问题,最终的目的都是促进自身的进步,尽可能少将时间浪费在不必要的"自我惊吓"中.

在现实中,往往不仅有这么多否定方案的情况,有可能是空想一个假设之后就觉得其一定会成立,例如"这个方案上线后玩家一定就会积极配合了",其仍然适用于上述的分析原则.

7.结语​

空想假设不是"假设本身有问题",而是把假设当成了事实,然后在虚构的地基上盖楼.

在服务器治理中,提出"可能发生什么"本身没有错,因为风险预判是必要的,问题是当这个"可能"没有现实依据,没有普遍性,没有历史案例时,它就不应该成为否定一个方案或确认一个结论的依据.

真正有效的治理逻辑是从实际情况出发,结合可验证的经验,预留合理的容错空间,而不是从一个虚构的极端场景出发,推导出一套过度防御的方案,然后用它来否定所有不符合这个假设的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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