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创2026创作接力赛第5棒】黎明之约

牢***

……

你似乎不明白，我们要应对的东西不在门内。
沟通不便将我们阻隔在此岸和彼岸，这时候你记起来了吗？
你那贫弱的想象力，只够世界运转一天。即便如此，你还清晰地记得所有人，我真应该夸夸你。
多么令人神伤。

门确实开了，但不是期望中的任何东西。是那张明信片，正如第一次见到它的模样，未曾改变。绝望感铺天盖地，如潮水般涌来，终究还是没能做到吗？
一次，又一次，这是永远走不出的迴圈。循环？从何而始，又因何而终？或许只有你自己知道。
我知道吗？我不知道。这只是飞来的横祸，正如那张明信片，莫名其妙地飞到我手中。那图片上正如一个“回”字，把我困在了这个既无冷暖变化，又寂静无声的空间。
照片？定格住那一瞬的日影，橘红色的天际线下仿佛有什么蠢蠢欲动。照片？是的，照片。那明信片上贴着的，是一张照片，这张照片本属于某本相册。相册？沉寂的空间从远方传来隆隆响声，一些漂浮着的照片向这里聚拢，它们无一例外，都是像素的画面，有些照片上甚至看得见模糊的人影。
从何而始？一张相片落至眼前，那是一个铁堆成的信标，下面有三个人，“MX_misaki”、“Thomas777”，和……“Steve080206”。不觉间，两行热泪顺着脸颊而下。干裂的两片唇上下蠕动，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黎明之约”。
因何而终？又一张照片飞来，内容是截屏的聊天记录。左侧一条消息：“非常抱歉，由于个人原因，服务器即日起永久关闭。我们会放出存档，希望它曾给你一段快乐的时光。”出现在昵称为“江心”的用户名下。右侧也有一条消息：“为什么？”
我知道吗？我知道的。这其实是一场悲剧，时间回溯到那一年，我们本是来自8个不同地区的48人大家庭。只是新年的钟声没有带来期许的好运，反倒将我们分隔。那时只能在网络上通信，虽然也正像我们的初相识。但是一年之后，“江心”，也就是服主，染上了重病，最终也……
多么脆弱的生命。

我瘫坐在地上，不知所措，周围的一切也开始崩塌。突然，一只手将我一把拉起。
“我不是说了吗，你的行为会影响这里，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明智王成？你是……原来是你一直在支持我。
“你这次已经做得很不错了，虽然我还以为你能自己走出魔障呢。不过我实在等不及了，这次机不可失！”奔跑着的少年时不时回头看向我，见我还是愁眉不展，毫不犹豫地给了我一个大大的微笑。
我们要去哪里？前方还是一片漆黑，但冥冥之中有一丝光亮。
“这里已经不适合你待了。我们要做的，就是彻底逃离这里！”
那个光点越来越大，接近的时候发现，那光点原来是另一片纯白的空间。少年停下脚步，而正面对着我们的是……美咲和托马斯？
“おめでとう（恭喜你啊）。但是你们最好不要再往前走了。因为前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与那张图片上的游戏皮肤不同，她现在的外貌更像是模糊化的本人。好像在哪里……我们线下见过面。她喜欢偶尔夹杂几句日语，是一个二次元爱好者。
“你们又一次出色地完成了侦察游戏，但这么做也只是徒增痛苦。”托马斯倒是和那张照片里一样，印象中他在聊天软件里的昵称是一串哥特体的德文。
少年一脸焦急，“不要听他们的，我们继续往前走，前面是……”
他们说的对，前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不，这样的话又要回到37次循环，你难道不想……”
少年的话开始变得渺然。37？37天？37周？37个……月？37个月是我在服务器度过的全部时间。在那之后的5个月内，因为学业我都没有再上线，谁知道就在那个时候宣布关服，与我失之交臂。
回过神来，少年还在拉着我向前奔跑，却始终无法到达前方的一片白和美咲二人那里。
“你需要做的只是回头。这样就能再次回到与我们在一起的那天，我们还能重拾那份乐趣。”托马斯对着我说道。
那天？脑海闪过思绪的火花，原来陷入循环的那一天是我最后一次登陆服务器的日子。那时美咲、托马斯、我和小林正在用bug刷物品。
小林？对，他和我一样是服务器中年龄最小的成员，只是他的左臂先天残疾，他说在游戏里才能体会到拥有健全双臂的乐趣。
乐趣？没错，我之所以喜欢这个服务器、喜欢服务器的大家，是因为我们在一起游戏的乐趣。游戏拉近了我们的距离，在一起的日子里我们相互疗愈彼此的伤痕，但随着服务器关停，我们也不再联系。
多么令人神伤。

明智王成一把将我的头抱过来对着他的头，说道：“听着，虽然过去很美好，但都是过去了。你应该向前看，不要继续沉溺下去了！”“我不断降低姿态去接近你，所以你也要好好回应我的期待才是。既然你那么喜欢以前，以前那个爱说爱笑的你哪里去了？”
“我，我……”“我说不好……”我把头别过去，说道：“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他看起来似乎更生气，“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再陷入过去了，陷得越深只会越痛苦。”
“这倒是真的。”托马斯笑了笑。
“喂，小弟弟，你还记得我给你的奶茶对不对。”美咲用力喊道，“是不是很甜蜜？也不要忘记我的好。”
这时我记起来第一次和美咲见面的时候她也是叫我“小弟弟”，亏她还有能力大老远从杭州赶过来啊。但是第一次和别人一起吃饭就让女孩子请客，只怪我年龄还小吧。
现在所有人都停住了，白色空间也不再移动（或许本来就是在相对运动）。明智王成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呢？我搞不明白了。”
“我知道你的心是好的，但问题是，我们的时间永远定格在了那个时候，往前走就能创造更多美好的回忆吗？他已经联系不上‘我们’了。”目光一转，托马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叼着一支烟。
“Turenaîtras de tes cendres, comme le monde renaît de ses bugs。” 明智王成说完又面向我，“你应该知道这句话吧。”
这句话确实在哪里见过，它是……服主的个性签名。我们一直知道服主的体质不太好，尽管如此，他也谦和待人，最早的几批成员都在他的感染下走出了阴影，他也感到很自豪，正如服务器的名字“黎明之约”。我们约好了在属于我们的黎明相见。
白色的空间也开始变化，先是紫红色，而后地平线崭露出耀眼的金边。
明智王成一脸兴奋地看向我，说道：“这个白色空间终于有了新变化，我知道你的心态变了。走吧，我们离开这里。”
“等一等。”美咲从白色空间的边界走向我，并递给我一张明信片。“我们也不是坏人，至少你的记忆中我们不是。不要以为只有明智王成是好的！”
那张明信片还是第一次见到它的模样，不同的是这次我终于看懂了上面的文字：“诸君勿念，终有一天，我们会在黎明相见。”这一次，我才意识到，那张相片原来是游戏的黎明中升起的太阳，它是“江心”寄过来的。也许那时我很受打击，到现在……我是在梦中吗？

“我明白了。刚开始的时候是你说的话吧，你一直在提醒我，这是我脑中的世界。”我笑着对明智王成说道。
“真是的，明明笑起来那么好看，为什么直到现在才笑出来呢？” 明智王成虽然在抱怨，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欣慰。“果然还是小孩子。”
他确实有资格那么说，本来他和邻居家的小弟弟玩得很好，但是后来那个弟弟搬走了，也许我对他来说也像弟弟一样呢。
“喂——不要忘了我们呀！”再看美咲已经和托马斯一起站在黑色的空间，我和明智王成则站在了明亮的一边。
“我不会忘的。”我同样对他们笑着说道。
“所以你要怎么做？” 明智王成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
我回头向美咲和托马斯挥了挥手，他们也很默契地挥起了手。
“就算你真的忘了我们，在你察觉不到的时候我们也会帮你度过难关的！”美咲说道。
“真是勇敢的少年。那么，去追寻新的美好吧。”托马斯说道。
再回头，明智王成向我伸出了手，邀请道：“走吧。”
我搭上他的手，坚定地点了点头，一起向一片金辉中走去。